苏慕远被那一眼看得耳尖发红，赶紧搓了搓手解释：“我……我就是听佳如说了你的意思，想着我自己过来找你说清楚，省得你再跑一趟。”
他说着把手里的布包往韩英这边递了递，“这点东西是我攒的票，买了两斤奶糖，半斤茶叶，你拿着给大娘补补身子。”
韩英没接，抱着胳膊斜靠着树，语气淡淡的：“东西你收回去，我知道你也不富裕。我找你就是先跟你说清楚我三姐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苏慕远绷紧了脊背，才接着开口，“我三姐跟你不一样，她吃过苦，被人伤过，还带着个丫丫，你要是真想跟她好，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我都记着。”苏慕远立刻点头，态度倒是端正。
“第一，一年时间，这是我定的，你要是一年之后有了回城的门路，那就别耽误我三姐，痛痛快快说清楚，我们韩家姑娘不拖泥带水。”
韩英的目光沉下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要是你一年后留下来，愿意跟她好好过日子，那我认你这个姐夫。可你要是想着玩玩，哄着她跟你过一阵子，等政策放开了就一拍两散，那我韩英也不是好惹的，到时候我哪怕拼着蹲局子，也饶不了你。”
苏慕远听得脸色发白，立刻站直了身子，认认真真说：“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我对天发誓，我对佳如的心是真的，我从来没想着玩。”
想到韩英刚才说的话，他笑容有些牵强：“我家里早就放弃我了，更不可能给我找关系让我回城。但是你放心，如果我真的能回去，那也一定带着她们母女一起走。”
“带着她一起走？”韩英挑了挑眉，“你家里人能接受她？你别忘了，她还带着个五岁的闺女，你沪市的父母，能容得下她？”
这话戳到了苏慕远的难处，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抬起头说：“他们在放弃我的那一刻，就不是我的家人了。我不会委屈佳如的。”
韩英看着他不像是说假话，才松了一点口，又说：“第二，要是跟我三姐处对象，就得跟别的姑娘划清楚界限，我们家不兴那套脚踏两只船的玩意儿，你要是敢对不起我三姐，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
苏慕远赶紧点头：“这你放心，我从来没跟别的姑娘不清不楚过，我心里只有佳如一个人。”
韩英嗯了一声，眼里带着些别的意味，继续说道：“第三点，我知道高考总有一天会恢复的。如果那个时候你要是想高考，我不拦着你。但是如果要是你能考上，你家里再回来纠缠.......那我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会要求你-入-赘！”
苏慕远脸上的神色一怔，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入赘这事，放在现在讲究“香火传承”的世道，可不是一般男人能受得了的，更何况他还是沪市来的知青，家里哪怕再放弃他，骨子里也带着点读书人对门第名声的在意。
韩英就是故意拿这话试他，也算是她的一点恶趣味。
空气静了好一会儿，苏慕远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入赘就入赘。我那个家根本就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我本来就是孤身一个人在这儿，佳如和丫丫就是我的亲人，入赘韩家，我高兴还来不及。”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些，“我知道你怕我将来变心，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认佳如跟丫丫，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你放心。”
韩英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确认他不是一时冲动说胡话，才把绷紧的肩膀松下来，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个布包，掂了掂：“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东西我收下，回去跟我三姐说，让她别胡思乱想，好好跟你处。丑话我已经说在前头了，将来你要是真能做到你说的这些，我这个做小舅子的，肯定不会亏待你。”
这话一出来，苏慕远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一下子绽开笑，连腰都挺直了不少：“谢谢你，韩英，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佳如失望的。”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要找我三姐就去家里坐，我娘也想见见你。”韩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往屯子里走，“我还有点事要去趟村委会，你自己过去吧，我三姐应该就在家呢。”
苏慕远红着脸应了，跟韩英道了别，攥着衣角一步三挪地往韩家走，那模样活像赶考的书生，透着点紧张的期待。
韩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小一半。
至于剩下的一半，就交给时间来验吧。
她揣着怀里的五百块钱和三十斤粮票，脚步轻快地往大队部走。
“村长叔！”韩英冲里面喊了一声，韩毛贵叼着烟斗就走了出来。
“呦，英子回来了？”韩毛贵乐呵呵的冲她说道，这两天因为韩英的原因，他在镇长面前都长了会脸，现在正高兴着。
韩英将部队要亲自来送奖状的事跟他说了一声，韩毛贵激动的立马就要回去准备锣鼓队。
韩英赶紧拉住他：“叔，别急啊，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韩毛贵停住脚，挠了挠头：“还有啥事？你说你说，只要是你立功的事，叔啥都答应。”
韩英笑了笑，把刚才邹老托人带的话——部队想跟屯子里订一批野物肉的事说了：“我想问问镇上组建的那个打猎队咋样了？我一个人也弄不了这么多，而且这次我要进深山，想带几个合适的人进去。”
韩英在回来的路上仔细想过了，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干。
跟她上辈子的职业有关系，如果能帮助部队或者解放军，她是十分愿意的。
当时，韩英只不过看不惯那个赵德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韩毛贵听完眼睛都亮了，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地上：“真的？部队要收？那可太好了！咱们这靠山吃山，打了野物除了自己吃点，剩下的都没地方换钱去，这可是送上门的好事啊！”
他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又忍不住夸韩英，“英子，你可真是咱们屯子的福星啊！刚立了大功，又给咱们找着这么好的买卖，叔真得好好谢谢你！”
接着他又使劲摆摆手，“不能找镇上那些家伙，一个个的都不靠谱。你是不知道，过了年他们又进了一次山，差点把小命搭在里头。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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