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七打开樟木箱子,里头用油纸包着的物件一一铺开,日光从窗棂透进来,晃得人眼睛发花:银鎏金的点翠发钗、赤金嵌珍珠的压鬓、还有两支累丝嵌红宝石的金簪,最边上还放着一对赤金镯子,闪着温润的光。
“嚯,老杨你可以啊,哪儿攒来这么些好东西?”韩英蹲下来,拿起那对赤金镯子掂了掂,分量足,工艺也好,是晚清的老金工,比现在市面上卖的粗金镯子精致多了。
“嗨,都是以前收的旧东西,有些是人家急用钱出手的,有些是那些王八蛋抄家来的。我留着也没用,你要挑挑,给你算便宜点。”杨老七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抽烟,“对了,那边还有两个银戒指,都是年轻姑娘戴的样式。”
韩英挑了挑,选了一对赤金镯子给吴梅花,又选了一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给韩三妮,一支点翠小钗给韩五妮,一对绞丝银镯给韩六妮,又拿了两个素银圈给韩七妮和韩八妮,最后拿起那对银戒指,想想给韩大妮。
“算多少钱?”韩英掏出钱来,杨老七算了算,却没要她的钱。
杨老七眼神定定的看着她:“你以后打到好东西,能想着先送给我就行。”
韩英闻言笑了,“行,来日方长,以后我给你弄点好的来。”
她知道杨老七喜欢吃哈赤马子,打算下次多给他弄点。
离开杨老七的住处,想到过几天赵卫东要来家里,韩英骑上车子去了供销社。
她给吴梅花买了一个收音机,现在姐姐一个个的都出嫁了,她也整天不着家,吴梅花一个人在家怪闷的慌,给她买个收音机解闷。
韩英推着自行车刚走到供销社柜台前,就撞见了老熟人张会计,张会计正捂着腮帮子牙疼,见了韩英立刻眼睛一亮:“英子!正好,我刚听说你前几日打了野猪,有没有新鲜的腰子?我这疼得直不起腰,你婶子说让我弄点猪腰子补补。”
韩英送给供销社的猎物,结账都是跟张会计打交道的,几次下来两人也算熟悉了。
“有啊,我昨天刚分好肉,家里还留着新鲜腰子呢。”韩英笑着应下来,“等我回去给您送一块来,正好今天还得麻烦您开票呢。”
“跟我还客气啥。”张会计摆着手,帮他开了收音机的票,又凑过来小声说,“我听说供销社空出来一个正式工名额,你家里不是姐姐多吗?你有啥想法没,我给你盯着点?”
韩英心里一动,这事可不是小事。
供销社的正式工,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铁饭碗,吃商品粮,按月发工资,比在屯子里种地强出天去了。
他定了定神,笑着给张会计递了根烟:“多谢张叔想着我,我记着你的人情,回头新鲜猪腰子我给你送家里去,保证鲜灵。”
张会计点着烟吸了一口,摆摆手:“跟我还来这套,我就是碰巧听见信儿,先给你透个气。这名额也就这两天要定,你得抓紧,晚了就让旁人抢去了。”
“我知道,明天一准给你准信儿。”韩英收好票,推着自行车出了供销社,心里头开始盘算了。
韩英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这次恐怕也就是六姐合适了。
前两次不管是工作还是东西,都让韩六妮心里不舒服,这才要再跳过她,恐怕真的要闹起来。
其实韩英并不是非要针对韩六妮,就拿她跟那个李志强的事来说,她要是来了镇上,怕是会惹出什么事来。
用后世的一句话来形容韩英的心情,她真的怕韩六妮把握不住啊!
“哐当!”
“哎呦!”
韩英正想着事呢,就被这声音打断了思绪,扭头看过去,大路上就只剩一辆翻倒的自行车了。
那个呻吟的声音却是从旁边的沟里传出来的。
韩英赶紧停好自行车,几步走到沟边往下看,就见一个穿着中山装、五六十岁的男人正趴在下面。
韩英赶紧顺着土坡滑下去,蹲下身扶那人:“大叔,您没事吧?摔着哪儿没有?”
那人疼得皱着眉,扶着腰慢慢坐起来,一只手还紧紧按着崴了的脚踝:“没事没事,多谢小兄弟了,刚才走神没瞧见路边的石头,连人带车栽下来了。”
韩英伸手捏了捏他的脚踝,见那人疼得抽了口冷气,却没肿得厉害,应该只是扭到筋了:“没伤着骨头,就是扭了,我扶您上去歇会儿,要不要送您去医院啊。”
她力气大,半扶半架就把人弄回了路边的田埂上,让那人坐着,自己蹲下来帮他松了鞋带,轻轻揉着活血。那人看着年轻人生得硬朗,手脚又利落,笑着问道:“小兄弟是靠山屯的?这是去镇上了?”
“我叫韩英,就是靠山屯的。”韩英手上没停,“大叔您是哪儿来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姓陈,是县里单位的,这不,我去镇上小学给老师送点材料,没想到走这儿摔了一跤。”陈振邦说着,还盯着韩英的脸看了两眼。
韩英笑了:“您这看着也不像是个一般干部,咋就亲自来送材料了。”
韩英是后世来的,见识也不是一般人,这个姓陈的一看就像是个大领导。
这大领导办事不都派手下办事吗?
难道是微服私访的?
韩英还真的猜对了,陈振邦是刚刚才调任的县委书记,他是下乡调研来的。
陈振邦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温和的纹路:“我这也是顺路,顺便看看路上的情况,不用麻烦其他人跑一趟。”
韩英手上给脚踝揉着劲,手上轻重合适,半晌过后她询问道:“您试试看能走路吗?要实在不行我还是送您去医院。”
这老头眼珠一转,说什么都不去医院,还直喊疼。
韩英头疼的看着他,然后四下打量着,“要不这样吧,这里离我们那也不远了,我带您去我们卫生所看看吧!”
“行!这个行。”陈振邦忙不迭的答应着。
韩英无奈的笑了,扶着他坐上了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陈振邦迟疑的看着自己的那辆车子,“那我.....我这辆车咋办?”
这个年代的人虽然淳朴,可也没到了路不拾遗的地步,这车子要是放在这里,用不了半天指定是眨眼没。
韩英不在意的挥挥手,“没事,我一起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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