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民的脸瞬间就松了大半,他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好口热乎吃食。
韩家三妞的手艺是屯子里拔尖的,连他这个老挑食的都挑不出错,不由得哼了一声:“就你会说,三妞那手艺确实比我那破灶上煮的糊糊强。”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住就住吧,我那西屋本来空着,堆了点草药,腾出来给你住,可先说好了,真要是出点啥事我可不背锅。”
韩英赶紧应下来:“哪能让您背锅,我一力承担,一力承担。”
当下几个人动手收拾西屋,把堆着的干草药挪去储藏间,韩英又回去抱了自己一床闲置的干净褥子过来,铺在土炕上,又找了块干净的门板搭了当桌子,不多时就收拾得像模像样。
沈书言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看着,看着韩英撸着袖子忙前忙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起活来利落干脆,完全不像一般乡下小子那样粗笨。
心里不由得攒了满肚子的感激,嘴上却不说,只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收拾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韩英让苏慕远先回去报信给村长,自己拎着枪牵着狼牙,慢悠悠往家走。
“你这一整天跑哪去了?”吴梅花远远的就看见韩英和她家车了,但是看着韩英两手空空就纳闷她做什么去了。
韩英挠挠头,“啊!我去了趟石坎子村。”
“平时没事的时候你一个劲的往山里跑,你不说要去给你四姐打野鸡补身体吗?”
经过吴梅花一提,韩英才想起来,这不谁能想到第一次去就碰到了她要找的人呢?
“嘿嘿!我忘记了,家里不是还有熊肉吗?先炖个熊掌,我明天就去。”
吴梅花听完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你呀你,也不知道你整天想啥呢。”
韩英心里一动,她娘不说,她还想不起来,这次可要想着给陆知珩回信。
把沈书言的事跟他说一声。
人家给她寄了那么多好东西,她该回些啥呢?
不管要给陆知珩回什么礼,韩英第二天也要进山去打野鸡。
也不知道这老人们咋想的,要韩英自己看来,那熊肉和鹿肉不比野鸡补吗?
为啥怀孕就非要可着鸡不行?
这下好了,韩英可以预见,一直到韩佳意生,这山里的野鸡要遭不少罪。
过了两天,不知道是谁嘴那么大,把沈书言有传染病的事传了出去。
韩英一回来就看到乌压压一群人围着村卫生所。
韩英心下一紧,赶紧加快脚步赶过去,隔着老远就听见屯子里的张婆子扯着嗓子在那喊:“李大夫,你可不能留这个瘟神在咱们屯子啊!真要是把病传开了,咱们全村老小可怎么办?我那小孙子才满周岁,可不能沾染上这种邪病!”
旁边跟着几个婶子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全是要把沈书言赶走的意思。
韩英皱着眉挤进去,就看见李济民叼着烟袋坐在门槛上,也不说话,就慢悠悠抽着烟,等着她来呢。
沈书言站在西屋门口,脸还是有点白,却也没慌,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任由人家指指点点。
“我说大伙这是凑在这儿干啥呢?”韩英把肩上的猎枪往地上一放,狼牙趴在她脚边,低低呜了一声,那几个往前挤的婶子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谁都知道韩英这狗凶得很,只听她的话,真被咬一口那可没处说理去。
张婆子见韩英来了,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指着沈书言道:“韩英,你说说,这好好的把个传染病弄回咱们屯子来,你这不是害大伙吗?王大贵都不要的人,你往回捞啥,捞回来给咱们屯子招灾啊?”
“张奶奶,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韩英笑了笑,往前站了一步,把沈书言挡在身后,“谁说他是传染病了?那是石坎子村的人怕沾事,传出来的瞎话。李大夫天天跟人在一个院里住着,这不也好好的吗?要是真传染,李叔能没事?”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那也说不定啊,万一在潜伏期呢?”
“就是啊,我刚才听说这人还是个黑五类,弄回来多危险啊。”
韩英抬手压了压,等话音落了才开口:“我知道大伙担心啥,我韩英在咱们屯子住了这么多年,我能害大伙吗?沈同志是正经的知识分子,就是之前在石坎子村天天吃不饱,饿的身子虚,根本没有啥传染病。”
李济民这才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开口:“我给人把过脉,就是亏气血,营养不良,哪来的传染病。我天天在这住着,真有事儿我能不着急?我还能留着他害我自己?韩英这小子虽然鬼点子多,可从来没干过害屯子里人的事,你们就放心吧。”
张婆子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说:“那就算不是传染病,一个黑五类,留咱们屯子干啥?石坎子村咋不自己留着?”
“王大贵自己都不愿意留,要我们帮他照看。而且人家沈同志有才学,以前是大学堂的先生,”韩英早想好了说辞,笑着说,“咱们屯子里这么多半大孩子,这不都没人教识字吗?等沈同志身子养好了,让他给孩子们开个识字班,这不比让孩子们天天满山跑瞎玩强?”
“再说了,后山的地界,王大贵以后都让咱们用了,这是沈同志换来的好处,咱们沾光还沾光不少呢。”
这话一说,人群里不少人都动了心。
靠山屯偏,大半辈子都是睁眼瞎,能识几个字那是好事,而且后山本来就一直跟石坎子村争,这下全归靠山屯用了,以后打猎挖药都不用抢地盘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村长韩毛贵这时候也挤了进来,他之前已经收了韩英一坛酒和一条烟了,沉着脸咳了一声:“吵什么吵,都散了。韩英做事有分寸,李大夫也说了没病,那就没事。识字班的事我看挺好,咱们屯子早就该有个教孩子识字的地方了,沈同志身子养好了就办,所有开销屯子里出。大家都回去吧,该做饭做饭,该干活干活,挤在这儿像什么话。”
村长都发话了,大伙虽然还有点嘀咕,可也不敢再说啥,三三两两散去了。
张婆子临走还不甘心,回头念叨了一句:“反正我是不让我孙子去靠近他。”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才清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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