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赶紧伸手把人扶起来,就见徐小虎脸冻得发紫,睫毛上都结了霜,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你爹怎么了?啥叫快死了?”
韩英记得当初徐小虎之所以要拜自己为师,是因为他爹上山打猎伤了腿。
徐小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韩英的袖子不肯放:“我去年过了年想来找师父,可我奶奶非要我去林场上工。说那是正式工,先挣钱给我爹看病。这一年我把挣的钱都捎回了家,可.....可前两天我回家.....才知道.....他们压根没给我爹看病!”
徐小虎抽噎着,冻得牙都打颤,话都说不连贯:“我爹的伤烂了半年,原先只烂腿,现在烂的整条腿都黑了,发臭,昨天开始就高热不退,人都烧糊涂了。村里赤脚大夫说不行了,让我们准备后事……师父,你救救我爹,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
韩英心里一沉,这怕是伤口感染引发坏疽了,再拖下去真的没救了。
她转头往屋里喊了一声:“卫国哥,你陪我跟小虎去一趟徐家屯。”
吴梅花也醒了,听见院里的动静,披着棉袄出来塞给韩英两个热窝头:“外头冷,套上我给你织的厚围脖,路上小心点,那徐家屯离这儿十几里地呢,赶牛车也得小半个时辰。”
“我知道。”韩英系好围脖,又把怀里揣着的小猞猁和小紫貂拿出来,放在炕头给它们盖好小棉被,又摸了摸狼牙的脑袋,让它看家。
黑子摇着尾巴跟着韩英出了门,黄贵武和张书记也被吵醒了,张书记披着棉大衣站在屋门口说:“小韩,要不要我们跟你一起去?多个帮忙的。”
“不用张叔,你们好好歇着,我先去看看咋回事。”韩英说着已经扣好棉帽子,去牵大马鹿。
徐家屯离靠山屯十七八里地,雪厚路滑,徐小虎是一路跑过来的,脚冻得僵硬。
韩英看他这样子,让陈卫国给他拿了双鞋,她套好马鹿车拉着他们往徐家屯赶去。
刚进屯子,就听见徐家院子里隐隐有女人的哭声。
徐小虎一下子就精神了,跳下车往院里跑:“爹!爹我把师父找来了!”
院里哭的是徐小虎他娘和奶奶,听见这话赶紧迎出来。
徐小虎他娘一把拉住韩英的手,崩溃哭道:“韩英,可把你盼来了,你救救.....救救我们家老头子啊……我们小虎不懂事,大半夜叨扰你,实在是没办法了……”
韩英摆摆手,跟着进屋:“先别说客气话,赶紧把人送医院。”
一进里屋,一股浓重的腐臭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韩英却半点没皱眉头,径直走到炕边,就见一个壮实的汉子躺着,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泡,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
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陈卫国差点没忍住吐出来——那汉子整条右腿从膝盖往下都肿得发黑,伤口烂得翻着红肉,还往外淌着脓水。
韩英蹲下来,用手碰了碰汉子的小腿,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沉声道:“人都这样了,赶紧送医院。”
徐奶奶却还想拦着,“这......这人都这样了,还送啥医院啊?这得花多少钱?”
徐小虎一听奶奶这话,瞬间红了眼睛,往前一步挡在爹炕前,对着奶奶嘶吼:“奶奶!爹都快没了!你还在这儿心疼钱!那钱是我在林场扛了一年木头攒的,为什么不给我爹看病!”
徐奶奶被孙子吼得一哆嗦,抹着眼泪往后退,嘴里念叨:“我这不是怕人财两空吗……家里还有一大家人呢,这要是救不回来……”
“少废话。小虎,你爹现在这样,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顶梁柱,我只问你要不要救你爹!”韩英压根没看徐家其他人,只严肃的对徐小虎问道。
徐小虎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十分肯定的答道:“救!我去林场就是为了挣钱救我爹!”
“救救救。就会嘴皮子叭叭,没钱拿啥救啊?”韩英没看清楚说话的是徐家哪个亲戚。
可只要徐小虎说了,那就行。
“先救人,钱不够我先垫着。”韩英放下被子,回头冲陈卫国说,“卫国哥,帮把手把他抬上车。咱们赶紧往镇上医院走,再晚这条腿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陈卫国立刻应了,这时有几个徐家屯的人也站出来帮忙,大家一起把徐小虎他爹抬到了车上。
韩英让马鹿跑起来,雪夜里蹄子踏得积雪咯吱响,冷风往领子里灌。
她握着缰绳的手冻得发红,却半点不敢慢下来。
徐小虎坐在车边,攥着他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冻硬的雪地上。
到了镇上卫生院,守门的老头披着棉袄出来开门,看见这情形也慌了,赶紧喊起来值班的大夫。
大夫拎着听诊器过来,掀开被子一看伤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太晚了,这都坏疽了,得立刻截肢,不然命保不住。”
徐小虎他妈一下子就瘫在地上哭,徐小虎咬着牙,脸白得像纸,转头问韩英:“师父,截了肢……我爹还能活吗?”
“截了能活命,留着才保不住。”韩英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做主签字,钱我先垫着。”
徐小虎狠狠点头,手都在抖却咬着牙说:“截!我们截!”
连夜做了手术,天快亮的时候,大夫才从手术室出来,摘了口罩说:“命保住了,截到膝盖往上,以后拄拐能走路。”
一屋子人这才松了口气,徐小虎扑通就给韩英跪下了,“师父,我之前没来找你,是我奶奶说你太年轻,怕你没本事,还说让我去林场挣工分,把钱拿回家,没想到……没想到他们把钱都拿去给我叔娶媳妇了,没给我爹治病……”
韩英转头看他,徐小虎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说:“我昨天回家才知道,我叔要娶媳妇,奶奶把我挣的一年工钱都拿出去给彩礼了,说我爹已经废了,治也是白花钱……我跟他们吵了一架,偷摸跑出来找你的,师父,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我爹,好好跟你学本事,你真的收我当徒弟行不行?”
韩英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眼里那股子倔劲跟自己上辈子倒是挺像,点了点头:“行,等你爹好了,你就来靠山屯找我,我教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进山打猎认草药,都是苦差事,还玩命,你能吃得了苦就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