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把马鹿车缰绳一收,先嘱咐陈振邦坐在车上别动,才掸了掸棉袄上的雪,缓步走过去。
她声音冷得像冻实的冰碴子:“抓我?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怎么抓我。光天化日调戏妇女,你还有脸找上门来撒野?”
“胡说八道!”刘干事蹦起来喊,“我那是跟她开玩笑,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动手伤人,打断了公职人员的胳膊,这就是反革命行为!今天我就要带你去派出所,好好跟你算这笔账!”
他身后那两个人一听,就要上来拽韩英的胳膊。
吴梅花急得扑过来挡在韩英身前,指着刘干事的鼻子骂:“你放屁!我们都亲眼看着你耍流氓,你还有脸诬赖人!你们谁敢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屯子里听见动静的乡亲也都围了过来,韩永贵带着几个村干部站出来,挡在韩英家门口:“刘干事,这事到底咋回事。当时赶集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欺负人家女知青,还来找茬,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哟,你们靠山屯还想聚众闹事?”刘干事撇着嘴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们包庇不了。我告诉你们,这事上面都知道了,今天韩英必须跟我们走!”
正说着,车上的陈振邦慢慢扶着车沿下来,裹着棉大衣,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场都静了下来:“你说的上面知道了,是哪个上面。”
刘干事一抬头看见陈振邦,脸“唰”一下就白了,脚步都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陈……陈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他怎么也想不到,县委书记竟然会出现在韩英的家里。
陈振邦喘了口气,扶着韩英伸过来的手慢慢站稳,指着刘干事的鼻子说:“我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你说韩英是暴徒?我看你才是那个败类!大过年的你闯进人家家里,想带走就带走。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有没有组织纪律。”
刘干事腿都软了,一头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流,连着摇头:“陈书记,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您的……”
“怎么?他要是不认识我就活该被你冤枉了?”陈振邦咳了一声,说得斩钉截铁,“你不是要抓人吗?不用他跟你走,我跟你走,咱们一块去县里,找你们领导说说清楚,说说你今天干的好事。”
那两个跟着来的年轻人早吓得站在一边不敢动了,刘干事差点就给两人跪下了,连着认错:“陈书记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不该喝酒闹事,我不该来这里撒野,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韩英站在一旁冷笑:“饶了你?刚才你要抓我去蹲大牢的时候,怎么没想饶了我?你欺负女知青的时候,怎么没想饶了人家?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去县里说清楚,免得你以后再祸害别人。”
乡亲们也都跟着喊:“对!不能就这么放他走!这货早就不是好东西了!”
刘干事脸跟死灰一样,瘫在雪地里起不来,最后还是那两个年轻人将他架了起来。
因为陈振邦还生着病,韩永发和民兵队长将刘干事送去了县里。
等人都走了,吴梅花拉着韩英的手说:“我的天爷啊,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被他们抓走了,亏得陈书记在这儿,这真是老天爷保佑。”
韩英笑着扶她进屋:“您放心,邪不压正,这种货蹦跶不了多久。”
陈振邦咳着被韩英扶进了屋。
吴梅花赶紧收拾出向阳的东屋炕,烧了热乎乎的炕头,又抓了一把红糖姜煮上,忙前忙后一点不闲,嘴里还念叨:“陈书记您就安心在这住,咱这炕热得能烫熟鸡蛋,比您那冷清清的屋子强多了。”
陈振邦靠在炕头,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进进出出,鼻子也有点发颤。
活了大半辈子,儿女双全,临了过年还不如一个晚辈贴心,他叹了口气,拉着韩英说:“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对了,那刘干事的事,我回头就让县里处理,肯定给你一个公道。”
韩英笑着摆手,给他倒了杯热水:“公道本来就该讨,别说这个,一切等过完年再说。您先好好歇着发发汗,烧退了就好了。”
安顿好陈振邦,家里又恢复了热闹劲儿。
韩佳平和韩佳安帮着吴梅花蒸年糕、炸丸子,院子里飘着炸土豆条和丸子的香气。
丫丫牵着小狼崽子蹲在灶口,专等着刚炸好的丸子出锅,趁着吴梅花不注意就抓一个塞嘴里,烫得直跺脚也舍不得吐。
林薇和苏曼云帮着剪窗花,红亮亮的纸剪得喜鹊登梅、胖娃娃抱鱼,贴得满窗都是,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样子。
苏慕远帮着韩英贴对联,沈书言主动包揽了挑水扫院子的活,一大家子人分工合作。
连坐月子的韩佳意都坐在炕上,给孩子缝小老虎鞋。
晚上韩英趴在炕头算年前的进项,从打猎队分红到豆腐坊的盈利,再托人运出去山货换的钱,攒下来居然小两千块!
放在这个年头,绝对是不小的数目了。
她摸着枕头下那把陆知珩送的手枪,又想起那个杳无音信的人,心里轻轻揪了一下,明天就是过年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变好的原因,陈振邦在韩英家睡了一晚,出了一身的汗。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鼻子也不堵了,头也不疼了。
大早上一出屋子的门,就看到丫丫在忙着喂各种小动物崽子。
“嚯,你这是养了多少啊?”陈振邦诧异的凑了过去。
韩英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笑着接口:“都是进山捡回来的小东西,就想着养养看。平时都是小丫头帮忙喂的。”
丫丫听见舅舅夸她,仰着小脸献宝:“陈爷爷你看!这是小狼灰灰,这是猞猁红红和白白,那只小傻狍子叫团团,都可听话了!”
小狼崽子早就没了刚捡来时的弱不禁风,圆滚滚的闹腾着,听见喊它名字,还抬起脑袋汪唔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小扇子。
昨天韩佳乐把花斑一起带了回来,一进院子见到这么多小动物,站在棚子前傻了半天。
直到黑子和狼牙一人给了他一下,这家伙才反应过来。
可能是母性动物都有这个本能,刚回来第一天晚上就把两个小狼崽塞在了肚皮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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