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佳祥拂掉衣角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跟陈振邦说话：“原来您就是县里头的陈书记呀！我之前在城里就常听春雷他们单位领导提起您，今天能见到真人，真是我们两口子的福气。”
她说着就往陈振邦身边凑，那股子热情劲，把刚才哭闹的委屈劲儿扫得一干二净，比见了亲娘还热络。
赵春雷也反应过来，赶紧把酒往桌上一放，掏出烟来给陈振邦递，双手捧着点上：“陈书记，久仰大名，我是机床厂的干事赵春雷，以后还请您多指导。”
陈振邦看着这两口子变脸的速度，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伸手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笑着打官腔：“都是革命工作，谈不上什么提拔，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韩英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看，也不插话。
韩佳喜端着一盘洗好的冻梨进来，凑到韩英身边，小声咬耳朵：“我说怎么好好的突然带着这么多东西上门拜年，原来在这等着呢。”
韩英低低笑了一声，没出声。
韩佳祥已经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往工作上引了：“陈书记，您不知道，我们家春雷在厂里干了快五年了，一直都是个小小的干事，干的活比谁都多，就是没人提拔。您现在管着全县的工作，能不能帮忙说句话，给我们家春雷挪挪位置，哪怕当个副科长呢？我们两口子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说到这儿，她还回头瞪了赵春雷一眼：“你倒是说话呀，刚才不是跟我说了一路吗？怎么见了陈书记就哑巴了。”
赵春雷赶紧陪着笑点头：“是是，陈书记，我年轻肯干，啥苦都能吃，就是缺个机会，您要是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人。”
陈振邦这下算是明白了，合着这夫妻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回娘家，是奔着他这顶官帽子来的。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看向韩英，见韩英只是淡淡的看着，也没说话，心里就有了数。
“这个提拔干部，是组织上的事，讲究个组织程序，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定的，”陈振邦摆了摆手，“你们两口子要是真有想法，就让赵同志好好工作，让组织上看见成绩，自然会有机会的。”
这话就是标准的婉拒了，可韩佳祥哪里肯听，还接着往前凑：“陈书记您太谦虚了，您一句话的事儿，组织上还能不听您的吗？您就帮帮我们呗，我们也不会忘了您的好处，这……”
她话说到一半，眼睛就瞟向桌上那瓶带来的好酒，意思再明显不过。
吴梅花看得脸都黑了，手里攥着擀面杖开口：“老二！你这是回娘家？这里不是你跑关系的地方！要跑回你自己家去，别在我这儿丢人现眼！”
“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韩佳祥不高兴了，“春雷要是能升官，我们日子过好了，那不也是给咱们韩家长脸吗？陈书记都住在咱们家了，这不就是顺水人情吗？”
“顺水人情？”韩英这才开口，往前走了两步，把陈振邦往身后挡了挡，看着韩佳祥两口子，“陈书记是来咱们屯子指导工作的，不是给人走后门开条子的。二姐夫想升官，让他好好干，凭着本事往上爬，别想着走歪门邪道。再说了，你们两口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陈书记给你们操心了？”
“韩英！陈书记都答应了，你就是故意不想帮我们！”韩佳祥急了，“不就是我当初说过你两句吗？你至于记恨到现在？人家陈书记都没说话呢，你着什么急。”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陈振邦被她这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我刚才说得很清楚，干部提拔是组织程序。这也是你们厂子自己的事，我就算是书记也不能随意插手厂子内部的事不是？”
韩佳祥脸上的笑这下彻底挂不住了，她没想到陈振邦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当着韩家人的面直接拒绝了她。
赵春雷也臊得脸通红，拉了拉韩佳祥的袖子：“算了算了，别说了，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麻烦陈书记。”
“什么算了！”韩佳祥甩开他，“我看就是韩英在里面捣鬼！你是不是怕我们日子过好了，比你强，你心里不舒服？我告诉你韩英，你别得意，我们现在是城里人，怎么都会比你过得好！”
韩佳喜看不下去了，把冻梨往桌上一放，冷声道：“二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今天本来是你回娘家拜年，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不好吗？你一上来就挑三拣四，现在又当着外人的面撒泼，你到底想干什么？英子什么时候挡着你发财升官了？你自己想走后门，违反原则，还怪别人拦着你？”
“这里有你什么说话的份！”韩佳祥瞪着韩佳喜，上下打量她一眼，嘴就没个把门的，“以为自己上了两天学就能教训我了？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的人都气着了。
韩佳喜本来就是个烈性子，当即就往前迈了一步要跟她理论。
韩英伸手一把拉住了她，抬眼看向韩佳祥，眼神冷得像外头落雪的冰面：“二姐，佳喜是你亲妹妹，你就这么骂她？你今天要是再敢说一句浑话，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把你俩轰出门去。”
吴梅花气得手都抖了，指着韩佳祥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才叹了口粗气：“我真是瞎了眼，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滚！现在就给我滚！我没你这种丢人现眼的闺女！”
韩佳祥被吴梅花这话噎得脸白一阵红一阵，见满屋子人都瞪着她，陈振邦也皱着眉摇头。
她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成了，可嘴头上还不服软，拎起自己那个人造革包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滚就滚！我还不待在这个破地方呢！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
赵春雷尴尬得满脸通红，对着众人连连作揖，跟在韩佳祥的身后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赵春雷像是想起了什么，跑回来拎起酒盒子匆匆跟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还能听见韩佳祥在外面嘟囔，说什么“一家人都是偏心眼”“等着看你们以后倒霉”，声音越来越远，总算是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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