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拿得出是我们的事，借不借也是我们的事。”韩英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我娘把我们几个拉扯大，不容易，我们赚的都是血汗钱，凭什么平白借给你填窟窿？去年你说你家小子要进厂，借了我娘二十块，到现在提都没提过，转头就给自己买了新袄子，当我们都眼瞎了？”
这话戳得二舅妈脸通红，一拍大腿就要撒泼，二舅舅赶紧过来拉住她：“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丢人！小妹他们今天回来拜年，你闹什么闹！借钱的事本来就是你理亏，快别说了！”
姥姥在炕上也听见了，气得敲着炕沿骂：“你给我滚出去！老二媳妇你越来越不懂事了，这么多年就盯着我这点闺女的东西，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出来跟我闺女要钱？”
二舅
一屋子的气氛又热闹起来，谁也没把她那点闹剧放在心上。
太阳快偏西的时候，韩英扶着姥爷在院子里晒太阳，姥爷握着韩英的手，小声说：“小九，你记住，往后别跟你二舅妈一般见识，她就是那点贪心，你姥爷我身子骨清楚，这个家怕是聚不了几天了。”
韩英心里一热，握着姥爷干瘦的手，鼻子有点发酸：“姥爷，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别说这些丧气话。其实分家也不是啥大事，到时候您跟着大舅过日子，说不定更舒心呢？实在不行，您搬我们那里去住段日子。”
姥爷笑着摆了摆手，没再说别的，只一个劲嘱咐他要照顾好家。
韩英知道这个时候，老人就算没有儿子也几乎没有住到女儿家去的。
所以她也知道就算她提出来，姥爷也肯定不会去。
下午韩英一家临走时，韩英悄悄将表哥吴伟喊到一边叮嘱：“表哥，家里要是有啥事，你就去靠山屯找我。千万别听姥爷和大舅的。有啥事就过来吱一声。”
“啊！”吴伟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爹，发现他爹正在跟姑姑说话，吴伟为难的挠挠头：“英子，这个.......”
“我知道你为难，”韩英拍了拍吴伟的肩膀，从怀里摸出十块钱塞他手里，“真要是有个急事，手里总得有俩现钱应急。大表哥，你这个年纪应该到了能在家里说话有分量的时候了。”
吴伟攥着那十块钱，指尖都发烫，他脸涨得通红，张了半天嘴才憋出一句：“小九，谢谢你，我记住你的话了，真有事我肯定去找你。”
这时候大舅舅喊吴伟过去帮忙捆姥姥给带的干货，吴伟赶紧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又冲韩英点了点头，才快步跑过去。
一行人跟姥爷姥姥作了别，老两口塞了满满一口袋自家腌的咸菜和炒好的花生，攥着吴梅花的手舍不得放，一直送到村口的大柳树下才停下。
马车轱辘碾着雪路吱吱呀呀往前走，韩英回头还能看见两个白发老人扶着树干站着，心里头有点发酸。
回到家，唉声叹气一路的吴梅花立刻被家里的活转移了注意力。
给镇上的沈书言捎话，告诉他他们回来了。
沈书言是第二天初五中午回来的，麻烦是初七早上找上门来的。
韩英一大早打开门，看到站在大门口焦急的石坎子村村长王大贵，这眼皮就是一阵狂跳。
“韩英，出大事了！”王大贵一开口就让韩英感觉头疼，“那个沈书言最近是不是进城了？有人看到他在镇上闲逛，上面来找我要人呢！”
韩英这才知道，原来是沈书言跟着陈振邦进城，被人给看到了。
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沈书言还是个下放人员呢！
韩英心里咯噔一下，忙把王大贵让进院里，给他倒了杯热水压惊：“王村长，你慢慢说，上面到底是谁在盯着沈书言？”
她要搞清楚这人的身份到底有多高，看她自己能不能搞定。
关键是燕市那边，陆知珩现在也不在，她不清楚沈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据她所知，明面上的政策可能要等到今年年底才能下来。
可是有很多的专家和科研家早就慢慢被平反，回到了原有的岗位。
而且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所以韩英并不是多么紧张。
王大贵捧着杯子，手还在打颤：“是县革委会来的人，带队的是张副主任，说沈书言是私自离开下放地点，要抓他回去批斗，还问咱们是不是有人窝藏他。我这不赶紧先跑过来给你透个信，让你想想办法。”
韩英心里盘算了一下，张副主任她知道，是原来县里旧班子留下来的，跟陈振邦一向不对付。
那这次的事情他是单纯的冲着沈书言来的，还是冲着陈振邦来的？
“他现在人在哪？”韩英问。
“一早就进了镇政府，说是过几天就要来调查。”王大贵抹了一把冻出来的鼻涕，“我得到了消息就赶紧来找你商量个对策，别让他们抓着把柄。”
韩英点点头，这时候的她反倒是不着急了：“王村长，你慌什么。沈书言当时是什么状况你自己不清楚吗！到时候实话实说就行了，沈书言当时得病那是所有人都看都的。那种情况，他要么死，要么来找我们李大夫死马当活马医。”
“这话没错，可张副主任说咱们这是窝藏阶级敌人，要连坐的呀！”王大贵把杯子往炕桌上一墩，急得直搓大腿，“我一个种地的老粗，哪扛得住县里来的大官扣帽子？”
韩英给他续了满杯热水，坐在炕沿上慢慢说：“你别怕，他张副主任也不能乱扣帽子。再说了，当时他来治病，是跟你打过招呼的吧？将下放人员转到别的地方，我们都是有手续的，你自己先别心虚。”
王大贵愣了愣，点头：“那倒是，要严格说起来，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韩英一顿忽悠，将王大贵那快跳出来的心脏，好不容易安抚下去。
“那不就结了？”韩英笑了笑，“本来就是合规的事，有啥锅也轮不到咱们背。张副主任要找，只要我们两边咬死了他又有什么办法。再说了，谁能保证现在沈书言的病就是治好了？你们村子的人愿意让他再调回去吗？”
这话点醒了王大贵，他拍了拍脑门：“啊？你说啥玩意儿？他那病还没彻底好？那不行，坚决不能回去。”
王大贵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实话实说，”韩英语气稳得很，“真要查就让他们去查，我们没做错啥，不怕。你先回去，没啥大事。”
王大贵见韩英这么稳，心里也不慌了，端起杯子喝了水，起身告辞：“那行，我先回去了。”
送王大贵出了门，韩英转身回屋就看到家里其他人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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