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陆知珩睡醒醒来,屋里静悄悄的,往常这个点,韩英早就端着温水过来给他擦脸了。
他喊了两声“小九”,没人应,只有走廊的脚步声慢悠悠飘过来。
他心里莫名一慌,自己撑着起身坐到轮椅上,扭头就看见那封压在橘子罐头下面的信。
他捏着信的手指都有点发紧,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那句:“祝你早日康复,步步高升”,指尖把信纸都捏出了褶皱。
他猛地转着轮椅冲到门口,对着门口站岗的小战士吼:“韩英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不拦着!”
两个小战士被他吼得一懵,两人对视一眼后,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并不知道韩英已经走了。
小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真的不知道韩英什么时候离开的。
说实话,陆营长住院这段时间,他们两人太过轻松,基本用不到他们。
晚上也都是韩英一个人在这里守着。
他们今早也是四点多才来医院的,来的时候病房里就陆营长一个人。
他们还以为韩英又一大早去给陆营长买好吃的去了。
陆知珩闭了闭眼,胸口堵得发疼,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韩英为什么要走。
他要是相信了韩英信上写的家里有事,那才是有鬼了。
家里有事为什么不能先告诉他一声,为什么不能白天走。
他咬着牙转动轮椅往楼梯走,另一个小战士赶紧上前要帮忙推,被他挥手挥开了:“不用!”
他脑子里全是韩英这些天守着他的样子,喂他吃饭,帮他擦身,扶着他一步一步练走路。
连夜里他渴了,韩英都是一喊就醒,半句话怨言都没有。
结果倒好,他马上就要出院了,人却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就在陆知珩质疑要去找韩英时,正碰到提着饭盒前来的翟云。
陆知珩看着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冷得像块冰:“妈,你前天把韩英带出去,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翟云心里一虚,嘴上还硬:“我能说什么?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知珩盯着翟云闪躲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攥着轮椅扶手都泛了白:“妈,你告诉我,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翟云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别过脸去整理饭盒里的包子,嘴上强撑着:“我能说什么?不就是感谢他这么些天照顾你,跟他说让他早点回老家去,别耽误了自己的事……”
“所以你是逼他走的?”陆知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都说了多少遍,韩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他赶走?”
“我怎么是自作主张了?”翟云一听也来了气,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声音也提了起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自己想想,他一个乡下小子,天天黏在你病房里,图什么?不就是想靠着咱们家给他找工作,还想把他姐姐塞给你当老婆,我拦着有错吗?”
“谁告诉你他想攀我们家?谁告诉你他要把姐姐塞给我?”陆知珩气得胸口发疼,咳嗽了两声,“人家韩英根本就不是那种人!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我欠他一条命,这些天他衣不解带照顾我,我感激还来不及,你倒好,先一步把人逼走了!”
“我逼她?我看你是被那小子迷了心窍!”翟云也来了脾气,叉着腰说,“我告诉你陆知珩,我不管他是不是好人,反正他就是不能赖在我们家蹭好处,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可惜的?等你好了,妈给你介绍个师部参谋的女儿,人家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哪点不比乡下丫头强?”
“什么乡下丫头?”陆知珩听得一愣,忽然反应过来,皱着眉问,“你说什么?”
翟云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初你从北省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嘴里经常提及韩英,当我知道她有八个姐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一听说你受伤巴巴的跑来,照顾你这么多天,他能图什么?不就是图我们的家世,能给他带来好处吗?”
陆知珩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没想到,他的母亲就是这么想韩英的。
那他心里对韩英那点心思,还能说出来吗?
现在他妈只是误会韩英要让他娶他姐姐,就已经把人逼走了。
要
那他妈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妈!你太过分了!”陆知珩也是气急了,又满心是对韩英的愧疚,还有对两人以后的绝望。
到底是重伤未愈,怒火攻心之下,陆知珩一口血喷了出来,直直的向后倒去。
此时已经坐上回北省火车的韩英,一阵头晕心悸,差点站不稳。
对面座位上的一位大娘,关心的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吧?”
韩英苦笑着摇摇头,以为自己是这阵子照顾陆知珩太累了。
这边翟云眼看着儿子一口血喷出来,直挺挺倒下去,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包子滚得满地都是。
她尖叫一声扑过去,手抖得连扶都扶不住:“小珩!小珩你怎么样!别吓妈啊!”
门口两个小战士也冲了进来,一看这情形赶紧跑去叫医生,一时间病房里乱作一团。
医生护士推着平车飞奔过来,把陆知珩往抢救室推。
翟云跟在后面跑,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心里又悔又怕,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怎么就没忍住。
抢救室外,翟云坐在长椅上,整个人都垮了,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
她也不是坏人,就是从小好面子,总想着给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光宗耀祖,没想到反而把儿子害成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想起给丈夫陆建国打电话。
陆建国还以为自己儿子应该康复出院了,没想到接到的电话是儿子又进抢救室了。
等了大半天,抢救室的门才打开。
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翟云赶紧扑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病人情绪太激动,牵动了伤口,刚刚帮他重新缝合了,还好送得及时,没有性命危险,就是得好好静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了。”医生说完,摇摇头就走了。
陆知珩被推回病房,人还昏迷着,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一点血色。
翟云守在床边,看着儿子这样,眼泪擦了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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