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咂咂嘴,把匣子往床上一放,犯了愁:“人家姑娘自己都有两万置院子,咱们之前那点聘礼,拿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陆家虽说是根正苗红的老革命,可一辈子领工资过日子。
陆爷爷的积蓄都在这儿了,拢共也就几千块,加上她压箱底的几样金饰,撑死了也就万把块!
比韩英的家底都薄,这说出去可不轻嘛。
“话不是这么说,”陆爷爷抽了一口烟,慢悠悠道,“韩英那孩子看重的是知珩这个人,不是咱们家的钱。再说了,聘礼讲的是心意,咱们拿不出两万,可咱们有别的啊。”
“别的?什么别的?”陆奶奶抬头看他。
“咱们家那套祖上传下来的翡翠头面,不是一直在你箱子里锁着吗?那东西当初是我母亲给我的,说是给长房长孙媳妇的,本来就是给知珩留的,明天正好给了英子。”
陆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再说了,我听说知珩那小子已经把自己的家当都给韩英了,这还不够?”
陆奶奶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嘿!这臭小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朱雀巷的韩家就忙开了。
吴梅花天不亮就起来蒸了两筐玉米面发糕,又炸了一大盆焦脆的排叉。
用干净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说是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都是自家做的,一点心意。
韩英穿了件碎花色的布拉吉,头发编成两条辫子搭在胸前,衬得脸白白净净。
陆知珩来接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腕:“真好看。”
他还没见过她长发的样子呢!
韩英脸一红,推开他的手:“别闹,快走吧,一家子都等着呢。”
一大家子分坐两辆吉普车,往陆家老宅去。
陆家老宅在军管大院里头,门口站着岗哨,进去以后树荫里藏着一座座独立的小院。
陆老爷子住的院子种了两棵大槐树,遮得满院子阴凉,陆奶奶早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
见他们来了,陆奶奶笑着迎上来,先拉住吴梅花的手,一口一个“亲家”,亲热得不行。
又挨个给孩子们塞糖,小六子和山桃手里都攥着水果糖,怯生生地喊“爷爷奶奶好”,乐得陆爷爷合不拢嘴,直夸孩子懂礼貌。
进了屋坐定,茶摆上,西瓜切好,两家人就拉起了家常。
陆爷爷跟苏慕远聊了两句工作,又问了几个姐姐的婚事。
听得说还有两个准女婿,连忙说“到时候一定来喝喜酒,我们陆家也要随份子”,说得三姐和五姐脸都红了。
聊到中午,陆奶奶带着家里的保姆端出了攒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
还有陆奶奶自己腌的酱肘子,香得满屋子都是味儿。
小六子啃着排骨,偷偷跟韩英说“比饭店的还香”,韩英掐了掐他的手,让他慢点吃。
吃过饭后该谈正事了,陆奶奶拿出了那个花梨木匣子,推到韩英面前,拉着她的手说:“英子啊,今天我们两家人见个面,把你和知珩的事儿定一定,这里头是我婆婆传给我的翡翠头面,是我们陆家传下来给长孙媳妇的,你收下,别嫌轻。”
韩英一愣,刚要推辞,陆知珩坐在她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她便笑着接了过来,打开绒布一看,一整套翡翠簪子、耳坠、手镯,水头足,颜色匀,绿得像一汪春水,一看就是好东西。
“太贵重了,奶奶。”韩英下意识要推回去。
“贵重什么,都是给你跟知珩的,”陆奶奶按住她的手,“以后你就是我们陆家的孙媳妇,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对了,还有个事儿,知道你自己置办了宅子,是我们考虑不周了。陆家也有几座宅子,去挑一个,正好给你们当新房,回头你有空跟知珩去看看,喜欢什么格局,找人收拾收拾。”
吴梅花手里的杯子都顿住了,连忙说“你们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韩英也没想到陆家也准备了房子,抬头看向陆知珩,陆知珩对着她笑:“你不是喜欢这个?等着我陪你去挑。”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警卫员站在门口说:“首长,陈老来了,说过来坐坐。”
陆爷爷一愣,笑着起身:“他怎么来了?快请进。”
“振邦这小子,韩英丫头这么大的事都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来晚了。”陈老和陈奶奶笑着走了进来。
虽然吴梅花当初是找了个借口把陈振邦骗来燕市,可既然当了娘家人,那这身份就要当到底。
他们也是在吃饭的时候,才听到陈振邦提到今日是陆韩两家商量订婚细节的日子。
陈老说着就把手里拎着的红布包往桌上放,沉甸甸的硌得桌面咚一声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们老两口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今天正好当着两家长辈的面给出来,也算我们做娘家人的一点心意。”
韩英忙站起来拦:“陈老您太客气了,当时我不过就是搭了把手,哪用得着这么重的谢礼。”
“哎,话不能这么说,”陈老按住红布包,打开来露出里头一个
“这是一万块钱加一个铜锁胡同的铺子。”
韩英这下真惊着了,连忙往后躲:“陈老,这万万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娘当初说让陈叔给我撑腰,已经是占了陈家的便宜了,哪能要您的铺子和钱?”
老两口这大手笔,相当于把韩英的两万房款又还了回来。
“怎么使不得。还能让你白叫那么久的叔?”陈奶奶按住她的胳膊,语气郑重,“当初老头子在医院躺了好几天,都是你衣不解带守着,振邦那孩子刚回来的时候,也告诉我们了,在北省也是你帮着调理照应,这院子本就该是我们谢你的。”
陈奶奶拍着韩英的手,语气恳切,“再说了,你既然认振邦做叔,我们就是你半个娘家,姑娘家出嫁,哪有娘家不给陪嫁的道理?这铺子将来租出去,每个月都有进项,你拿着当体己钱,手里有富余,过日子也底气足。”
韩英还要推辞,吴梅花也坐不住了,站起身道:“陈老,陈婶,这真的太贵重了,我们英子当初帮人也不是图回报,这个我们真不能收。”
“老嫂子,你就别拦着了,这不是给韩英的谢礼,是我们娘家给孩子的陪嫁,这是我们的心意。”陈老笑着摆手。
陆爷爷在一旁笑着捋胡子:“英子,你就收下吧,这是陈家二老的心意,你不收,他们二老心里反倒不踏实。”
然后才做佯怒装对陈老说道:“不过,老陈你不太地道。我们家有多少家底你也知道,你这一出手让我们怎么办?”
这男方的聘礼比不上女方的嫁妆,好说不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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