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大半天,过了江进了燕市地界,楼房越来越多,路上的自行车也多了起来。
吴梅花第一次坐这么好的小汽车,眼睛都不够用,悄悄贴着车窗看,连街边卖糖葫芦的摊子都看新鲜。
陈振邦看她好奇,特意跟司机说慢点开,路过老字号糕点铺的时候,还停下车给她买了盒槽子糕,说让她先垫垫肚子。
进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变暗。
陈振邦示意让小车直接开进大院,他们一起回陈家。
吴梅花觉得不妥当,当即无措的看向坐在旁边的韩英。
韩英马上心领神会,笑着说:“陈叔,你还是让司机先把我们送回四合院吧。我们一路风尘仆仆,怎么好这个样子见长辈。怎么都要让我娘休整一下,换身衣服再正式上门。”
陈振邦一拍额头,立马反应过来:“还是英子考虑得周到,是我着急了。”
他转头跟司机说,“先去韩英那处四合院,先把我们放下,你在巷子口等我一会儿。”
车拐了两条街,就到了韩英之前买下的小四合院门口。
司机帮着把行李搬下来,陈振邦拉着他到旁边交代了些什么,那个司机就跑走了。
几个人进了院子,韩英把正屋的东间收拾出来给吴梅花住,擦桌子抹椅子,一边忙活一边跟吴梅花说:“娘,这院子你们之前也住过,已经很熟悉了。您先在这儿歇两天,洗洗澡换换衣服,我再陪您去买些礼物,你再跟着陈叔上门也体面些。”
吴梅花摸着炕沿,看着窗台上摆的搪瓷盆,窗纸糊得亮堂堂的,院子里还有棵老枣树,心里踏实得很:“这样好,这样好,是我没想到的,还是英子想得周到。”
陈振邦站在门槛边,也跟着说:“是我考虑不周,本来该这样的。那我先回那边跟我爹娘说一声,明天我早点过来,带你们过去吃午饭,你看行不行?”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吴梅花的,语气放得又轻又稳,半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
吴梅花低着头小声应了句“行”,脸又红了。
陈振邦得了准信,也不多留,怕吓着人,只跟韩英打了招呼就走了。
临走还把带来的礼物都留下来,说都是给吴梅花和韩英的,一点心意。
人走了之后,陆知珩帮着烧了热水,又帮着打扫院子,磨磨蹭蹭就是不想走。
韩英看他磨磨蹭蹭,拿着毛巾擦手,好笑地推了他一把:“你磨蹭什么呢,这么多天没回来,赶紧回家一趟,要不然爷爷奶奶该担心了。”
陆知珩顺势抓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碰,声音低低的带了点笑:“我就是放心不下,我在这儿能帮你搭个手。再说了,今晚我走了,谁给你们烧洗澡水?”
“少贫嘴,”韩英推了他一把,耳根有点红,“院子里水缸都挑满了,我自己烧就行,你快走吧。”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俩人抬头一看,居然是陈振邦的司机竟然又折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
韩英赶紧把手抽出来,轻咳一声:“司机师傅,您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东西了?”
司机师傅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笑着冲俩人点头:“是陈书记让我送过来的,说吴婶子第一次来这儿,怕缺这个少那个,特意让我去采购了点肉蛋青菜,还有几块新的粗布毛巾、胰子,都是日常用得上的。”
他边说边往院里搬,最后还拎出来一捆新扎的柴火:“陈书记说了,院子里灶膛好久没烧了,这柴火干得很,直接就能用,省得你们再劈了。”
韩英没想到陈振邦想得这么细,连这点小事都惦记着,心里顿时挺受用,连忙道谢接了过来:“麻烦师傅跑这一趟了,进来喝碗水再走吧?”
“不了不了,陈书记还在那边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司机师傅摆着手,转身就出了院门,还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院里一下子又静了,陆知珩看着堆在廊下的东西,笑着冲韩英挑挑眉:“你看,陈叔这心思多细,比我想得都周到,看来是真把你娘放在心上了。”
韩英笑着点头,心里那点最后悬着的小疙瘩也彻底没了:“确实是,陈叔这个人,从来都是嘴上不说,事都办在实处。”
俩人把东西归置好,陆知珩帮着把洗澡水烧好。
吴梅花已经歇过来了,出来想去厨房做点饭吃,又跟陆知珩说让他赶紧回家,别让家里老人惦记。
陆知珩见天确实晚了,又跟韩英约好明天早上过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韩英陪着吴梅花吃了饭、洗了澡,母女俩躺在床上聊着天。
韩英感受到吴梅花的情绪波动,翻个身面对她问道:“娘,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吴梅花也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说不紧张是假的,你当初虽然没跟我说清楚,可我也知道陈家的家世一定是很高的。咱们一个乡下老婆子,进门要是招人家笑话可怎么办?”
韩英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握住她的:“娘你忘了,上次咱们去陈家,爷爷奶奶对你多好?陈奶奶拉着你问东问西,临走还给你塞了那么多土特产,哪有半点看不起你的意思?再说了,这门亲事是陈叔求着要娶你,又不是咱们上赶着蹭他家,就算真有什么不对,那也是他们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就是跳得慌。”吴梅花按住女儿的手,指尖还有点凉,“我这一辈子,啥难都遇见过,当年给你爹办丧事,屯子里饿死人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慌过。也不知道为啥,一想到后天要见他爹娘,我这手都抖。”
韩英笑了,开玩笑般说道:“娘,现在也就是国家形势变了。要是十年前,陈家怕是要全家求着娶你。”
那个时候为了家里安全也好,为了政治资本也好,跟一个贫农身份家庭结合,是比较安全的。
吴梅花被女儿逗得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就会拿你娘开心。我就是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
“娘,我跟你说真的,”韩英收了玩笑,语气认真起来,“陈叔相必跟陈爷爷陈奶奶都摊牌了,他既然选择了你,那么所有要面对的状况就已经都考虑到了。”
吴梅花愣了愣,她恐怕是没有想到这些的。
但是韩英想到了,陈家是什么家庭,恐怕是他们连说话都没有资格的人家。
他们这样的家庭,想任何事都不可能简单的,这里面一定有利弊权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