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你是倩倩的舅舅,今天必须给我把这事办了,那破六人宿舍我绝对不让倩倩住,六个人挤一块儿,什么臭味汗味都有,谁受得了啊?你再跟你领导说说,就说我想让倩倩进教职工家属楼的单间,怎么着也得给你这个副主任面子吧?”
  那女人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盛气凌人。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你就别添乱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好不容易刚站稳脚跟,你让我去跟领导要单间?那本来就是给有特殊情况的老师留的,学生哪有这个待遇?再说了,大家都是一样上学,怎么就咱们家孩子金贵?”
  “哎你这个臭小子!”倩倩妈一下子拔高声音,“我倩倩从小就娇生惯养,哪儿能跟那些乡下泥腿子挤一块儿?我跟你说,昨天给你说的那个亲事,人家家里可是有些路子的........”
  韩英听得嘴角抽了抽,结了账转身就走,没成想转身的时候胳膊带了一下门口挂着的布门帘,里头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布帘一撩,倩倩妈走出来,看见韩英,认出是刚才宿舍里的人。
  她脸上没什么不好意思,反倒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偷听人家说话干什么?没教养的东西,果然是乡下来的。”
  韩英抱着胳膊笑了笑:“这位阿姨,这馆子是公共场所,过道本来就是走人 的,我来结账,怎么就成偷听了?再说了,话都从你嘴里喊出来了,还怕别人听见啊?”
  她顿了顿,瞟了一眼里头坐着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脸铁青地坐着,头都抬不起来,“现在都是新社会了,讲究人人平等,怎么到你这儿,还分三六九等了?你女儿金贵,别人的女儿就不金贵了?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我看你家这位副主任,脸也没地方搁吧?”
  倩倩妈没想到韩英这么伶牙俐齿,一下子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韩英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说,你别乱说!”
  里头那个副主任终于站起来,拉了倩倩妈一把,低声呵斥:“行了姐!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走,跟我回去!”
  说完又对着韩英点了点头,算是赔不是,半拉半拽把倩倩妈拉走了。
  倩倩妈还不服气,一路走一路嘟囔,声音小了下去。
  韩英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回了自己的包间。
  韩佳乐见她半天没回来,问清楚怎么回事,有点担心:“刚才那个副主任不会就是咱们学校的领导吧?要是给五姐穿小鞋怎么办?”
  韩英咬了一口肘子,认真的嘱咐韩佳平:“五姐,你要在学校里真的受欺负了,一定不能忍气吞声。就算不闹大了,也要回来跟我说。”
  韩佳平放下手里的卷饼,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小妹,真要是欺负到头上我也不会忍,你就放心吧。”
  吴梅花也跟着说道:“佳平从小就脾气软,我跟你小妹都不放心。别管人家什么身份,咱不偷不抢凭本事考进来的,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吃完苏慕远就领着一行人在燕市医学院里逛了逛。
  校园挺大,绿树成荫。
  教学楼下摆着好些人体解剖模型,吓得韩佳乐躲在韩英身后不敢看,惹得众人笑了好一阵。
  逛到下午,几人才往回走。
  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正好遇见林秀娥拎着一个网兜往这边走,网兜里装着两个窝窝头和一小袋咸菜。
  看见韩英他们,连忙停下打招呼。
  “你们逛完学校啦?”林秀娥笑得有些腼腆,“我刚才去校门口的粮店买了点干粮,以后就在食堂打饭太费钱了,我带了粮票,自己对付一口就行。”
  韩英看着她瘦得伶仃的肩膀,心里有点发酸。
  这年代乡下出来的学生,大多都过得这么紧巴。
  几人回去歇了一天,就轮到韩佳乐去师范大学报到。
  跟韩佳平那边不一样,韩佳乐的宿舍都是提前分好的,也没遇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同宿舍的都是几个文静姑娘,相处得挺融洽。
  把两个姐姐都安顿好,韩英的燕大也快开学了。
  这天下午,陈振邦特意派车来接吴梅花和韩英去家里吃饭,说是陈爷爷和陈奶奶想见见韩英。
  车子开进陈家的小洋楼院子,院子里干干净净,只有陈振邦和陈老太太老爷子在,陈凯陈婷果然没回来。
  陈老太太拉着韩英的手说着抱歉:“那两个不懂事的小崽子我已经骂过了,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他们要是再敢来闹,我就不认他们了。”
  吴梅花在旁边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前老太太给吴梅花和韩英都准备了礼物,看得吴梅花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破费了,”吴梅花连忙推拒,“我啥都不要,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送出来的礼物哪有退回去的道理,”陈振邦笑着把东西往车上搬,“这些都是长辈给你的,跟别人没关系,你就拿着。”
  陈振邦送给韩英的女士自行车也送到了小院,母女俩看着都很稀罕。
  韩英看着这阵仗,心里也明白了什么。
  东西拉回小院,邻居们都围过来看热闹,刘婆子啧啧称奇:“老吴你可真是好福气,陈先生这出手也太阔绰了,以后你就是享清福的命咯。”
  吴梅花笑得满脸通红,却也没再推辞。
  轮到韩英去报名了,她是一个人去的,说到了那里可以找沈书言一起作伴。
  更何况,她没想一直住校,到时候找辅导员办个半走读。
  倒是苏慕远觉得跟他们母女住在小院不自在,就直接搬去了学校,三姐韩佳如来这里之前他不会回来住了。
  燕大门口早就人声鼎沸,青砖砌成的校门气派得很,来来往往都是背着被褥行李的新生和送家属。
  韩英挤在人群里往报到处走,刚绕过喷水池,就看见沈书言站在牌子底下朝她挥手。
  “韩英!这儿呢!”他穿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褂,比去年在靠山屯见面时精神多了,身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见韩英过来,主动伸手帮她拎手里的网兜,“这是跟我同一个大院的张弛,也还是发小,今天来送送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