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邦看着韩英眼里的笃定,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踏实,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你有心了,你娘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闺女,是她的福气。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积蓄,这些年攒的钱办两桌酒、给你娘打套首饰都够,哪能让你掏腰包?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你娘受半分委屈。”
韩英也没跟他争,只点了点头:“那行,都听陈叔的,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就一个要求,得让我娘风风光光的。”
“那肯定!”陈振邦笑着应了,拉开车门坐进去,临了又探出头说,“联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我听说你考得好,说不定又能拿第一。”
“还没信呢,过几天应该就出了,我不急。”韩英挥了挥手,看着吉普车拐出胡同,才转身回了院子。
没几天,婚礼的日子就下了,在了五月一。
韩英提前给靠山屯拍了电报,让三姐韩佳如、四姐韩佳意和七姐韩佳喜抽时间过来。
顺便问问大舅那边,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电报发出去第三天,三个姐姐就迫不及待的买了火车票。
韩英考完试就把成绩扔到了脑后面,专心给吴梅花准备起嫁妆来。
只不过,她也是第一次给娘准备嫁妆,到底都该准备什么,她一点都不清楚。
想了想,韩英提着点心去了张阿婆家。
张阿婆正在院子里翻晒酱豆子,见韩英提着点心进来,连忙擦擦手迎上来:“稀客稀客,英丫头怎么有空过来?快坐,我给你倒碗糖水去。”
韩英连忙拉住她,把点心放在石桌上:“阿婆,不用忙活,我就是过来问你点事儿。”
张阿婆坐下,拿起蒲扇摇了摇,笑着说:“什么事儿啊,你说,只要阿婆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这不我娘不是要跟陈叔办喜事了吗,我寻思着给我娘准备点嫁妆,可我年轻,不懂这里头的规矩,就想着过来问问你老人家。”韩英说着,给张阿婆把茶杯满上。
张阿婆一拍大腿:“嗨,这可是大喜事啊!要说嫁妆,其实咱们寻常人家,也不用讲究那些老规矩了,你娘这是二嫁,讲究个实用就行。”
她掰着手指头给韩英数,“首先得做两床新被褥吧?里头换上新棉花,软和暖和。然后再打一对樟木箱子,放衣服防虫。再就是衣裳,怎么也得做两身新的,平时出门、走亲戚能穿。剩下的就是些日用的,暖瓶、脸盆、被单这些,都置办新的,图个吉利。”
韩英听着,默默记在心里,又问:“要不要准备点别的什么压箱底的?”
“那当然要有,”张阿婆笑道,“压箱底的钱,多少放一点,图个过日子有富余的好彩头。对了,你娘不是会绣花吗?你给她再买上几盒好绒线,她自己就能绣个枕头帕子什么的,又实用又有心。”
韩英听了心里有数,都一一记在了纸上。
“阿婆,我想问一下。要是在......那时候都准备些什么?”
“丫头?你要按这些给你娘准备?”张阿婆神色复杂的看了韩英一眼,叹了口气道:“你有心了。”
半个小时后,韩英满意的拿着一张记得满满的纸走出了张阿婆的家门。
可下一秒,韩英又头疼起来:这些要去哪里弄呢?
韩英正站在胡同口琢磨,脑中就忽然冒出了一个人来。
杨老七昨晚好不容易休息,跟兄弟们喝酒喝到下半夜。
等他被“哐哐”的敲门声吵醒,骂骂咧咧的打开门,见到大门外站着的是韩英时。
那酒一下子就醒了。
就连昨晚喝的酒,剩余的也打了个嗝,差点吐出来。
“哎呦喂,姑奶奶。你可是稀客啊!”杨老七赶紧打开门把韩英迎了进去。
他当初虽然是自己把地址写给韩英的,可没想到她真的能来啊!
杨老七把韩英让进屋里,又手忙脚乱地给她倒茶,还一脚把地上乱扔的酒瓶子踢到床底下,挠着头笑:“你看我这屋子乱的,姑奶奶你别嫌弃,找我有啥事儿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韩英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坐下后把那张记着嫁妆单子的纸递给他:“也不是别的事,我娘跟陈叔五一办事,我想给她置办点嫁妆。我打听了一下,现在物资还是紧俏,买这些得走点门路,就想着来找你问问。”
杨老七接过纸扫了一眼,眼睛都睁大了两圈:“你这......咱先不说钱的问题,你这也太.......弄的是不是有些大。”
韩英笑着把单子拿回来,指尖点了点纸面上那几样:“我娘这一辈子拉扯我们几个长大,苦了大半辈子,现在终于能过几天踏实日子,我就想给她备齐了,也算我当闺女的一点心意。钱你不用担心,按市价算,我一分不少给你,就是想麻烦你帮我寻点好货。”
杨老七听完拍了拍胸脯,一口应下来:“嗐,钱不钱的先不说,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之前在燕市跑的时候,遇到一位绣娘,她那里可是有好的存货。那手艺也不很不错,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韩英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一喜:“那可太谢谢你了。”
“你跟我还说这个?”杨老七摆着手,一脸实在,“我不管你怎么看我的,反正我杨老七拿你当妹子了。”
韩英心里一暖,对着杨老七拱了拱手:“那就承你情了,七哥。”
杨老七被这声七哥喊得浑身都飘了,忙不迭地抓过外套往身上套:“走!咱们这就去,那绣娘住的不算远,骑车子十几分钟头就到。”
他推出来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擦了擦后座的灰,招呼韩英:“妹子上来,我带你去。”
韩英也不推辞,侧着身子坐好,杨老七蹬着车子就往城西走。
一路上杨老七叽叽喳喳跟她说那绣娘的来历,说那
后来家道中落,就靠着卖绣品换口饭吃,但是大运动的时候遭过罪。
“我来燕市几天就碰到有人为难她,出手帮了她一下,就此认识了。现在年纪大了,眼睛也不行了,但是我知道她手里存的一批好料子。”
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地方。
是城西一处老胡同里的小院子,院门虚掩着。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杨老七就突然变了脸色,脚蹬子都快踩出火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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