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雅琴穿着一件借来的香云纱旗袍，头发卷得比上次更卷了，正端着一杯果汁，局促地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
那男人韩英认得，是百货公司的经理，姓王，听说快五十了，老婆去年刚病死。
翟雅琴也看见了韩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挺直了腰，挽着王经理的胳膊走了过来，故意笑着打招呼：“韩英，你也来了啊？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进这种场合。”
她顿了顿，瞟了一眼韩英胸前的珍珠胸针，阴阳怪气地说：“这珍珠看着真不错，不像假的，就是不知道是谁给你买的呀？陆家少爷出手就是大方。”
韩英还没开口，乔治就听不懂中文，好奇地问韩英：“韩，这位女士是你的朋友吗？”
翟雅琴一听，赶紧学着外国样子伸手，想跟乔治握手，用憋了吧屈的中文加英文混着说：“你好，我是翟雅琴，我也……我也懂英语的。”
乔治愣了一下，笑着伸手跟她握了握，随口问了一句：“请问你在哪里高就？”
翟雅琴没太听清，只听懂了“哪里”，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韩英淡淡地开口，帮她翻译了一遍，翟雅琴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在百货公司工作，以后……以后也能做翻译的。”
乔治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点了点头就转回去跟韩英聊别的了，压根没再搭理翟雅琴。
翟雅琴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还僵在半空中。
王经理过来找她，看见这情形，拉了她一把，低声说：“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过来跟张老板打招呼。”
翟雅琴狠狠地瞪了韩英一眼，才扭着身子跟着王经理走了。
韩英没把她放在心上，继续跟乔治聊正事。
乔治正好有个合同条款拿不准，找韩英帮忙捋一捋，韩英三两句就给说清楚了，乔治高兴得一个劲夸她专业。
这边聊完，陆知珩过来找韩英，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笑着说：“我刚才都看见了，翟雅琴那脸都青了，谁让她没事找不痛快。”
韩英接过香槟，抿了一口，笑着说：“她本来就是想过来攀关系，以为傍上那个王经理就能进这种场合？”
正说着，就听见前面一阵喧哗。
原来是王经理喝多了，跟人抢舞伴吵起来，翟雅琴上去拉架，被那个喝醉的商人一把推开，正好撞在服务员端着的托盘上。
一杯红酒全泼在了她那件借来的旗袍上，酒红色顺着布料往下流，狼狈得不得了。
王经理正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哪里顾得上她，翟雅琴站在原地，周围全是探究的目光，脸白一阵红一阵，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最后捂着脸快步跑出了宴会厅。
韩英远远看了一眼，没什么同情——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冒领名额，现在又想着走捷径嫁人生孩子混资历，落到这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有个外贸部的领导找过来，对着陆老爷子说：“老首长，刚才我看韩同志翻译得真好啊，专业又利落，我们那边正好缺个常驻的随行翻译，能不能让韩同志毕业之后来我们这儿？编制我们给留着！”
陆老爷子哈哈笑，看向韩英：“这得问小韩自己，我们不替她做决定。”
韩英赶紧站起来，礼貌地说：“谢谢领导看得起，我还得两年才毕业呢，到时候我一定优先考虑。”
那领导也不着急，笑着说：“没事，我提前两天跟你预约，等着你！”
等从宴会上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车子开回陆家大院，陆知珩牵着韩英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
晚风带着栀子花香吹过来，陆知珩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个红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银戒指，圈口正好。
“我攒了好几个月津贴买的。”陆知珩耳朵有点红，声音却很坚定，“韩英，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韩英看着他眼睛里的星光，又低头看了看那枚简简单单的银戒指，笑着接过来：“你怎么又给我买礼物了，这个很贵吧。”
他弯腰，在韩英额头轻轻印了一个吻，温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第二天韩英回学校，刚进宿舍就看见三个姑娘围着报纸叽叽喳喳，看见她进来，许文清赶紧招手：“韩英你快来！你看这报纸上，外贸部发了公告，说要公开招一批翻译，帮忙翻译资料，咱们是不是能试试？”
韩英走过去一看，确实，报纸上印着大大的招考启事。
要求就是外语专业在校生，笔试加面试。
她抬头看着三个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看什么呀，赶紧收拾收拾复习啊，咱们四个一块儿去考，说不定都能考上呢。”
江曼捏了捏拳头：“对！我最近口语练得好多了，肯定能行！”
赵秀红也笑着点头：“我把你给我的专有名词表都背下来了，肯定没问题。”
这三人最近的学习劲头是真足，有的时候吃饭都顾不上了。
这就是赚钱的动力。
韩英笑着拍了拍江曼的肩膀，又看向赵秀红和许文清：“我这两天整理点笔试常考的资料出来，咱们一块儿复习，每天晚上抽一个小时我给你们模拟面试，肯定都能行。”
四个人说干
韩英把自己之前记的翻译笔记都翻了出来，分门别类整理好，每个人分了一本手抄笔记。
那阵子宿舍天天熄了灯还点着蜡烛背书，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去晨练班练口语。
系里不少同学见她们拼，也跟着一块儿凑热闹，最后一共凑了八个人一块儿备考。
笔试那天正好是个大晴天，考点设在外语系的教学楼，韩英进场的时候正好碰到李薇薇。
她也来报考，看见韩英，眼神闪了闪，低着头快步绕开了。
韩英没放在心上，找了位置坐下，拿到卷子一看，考题比她想的还实在，除了基础语法，大部分都是商贸翻译的实务题，正好都是她们平时练过的内容，提笔答得格外顺。
考完笔试，三个人都围着韩英对答案，许文清挠着头说：“最后那个信用证的翻译，我是不是把‘不可撤销’翻错了？”
韩英笑着给她讲了正确译法，又安慰她：“错一点也没关系，笔试占六成，还有面试呢，你口语最近练得那么好，面试扳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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