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的甜香顺着喉咙凉到肚子里,徐小虎眯着眼睛咬得咔哧响:“师父,这还是你第一次正式带我上山。也还是咱师徒俩第一次单独上山。”
那语气里都透着兴奋。
韩英斜眼瞥他,咬了口冰棍笑:“你小子去年冬天不是跟我们一起上山了吗?今天进山,我再教你些别的,等过年冬天教你辨野兽脚印,搜寻踪迹。”
徐小虎挠挠头,嘟囔道:“那不一样!”
但是想到韩英刚才说的,又立刻兴奋起来,一手一只牵着狼牙和两只狼崽子跑在最前面。
进了山,日头被树叶挡了大半,一下子凉快点了。
韩英牵着徐小虎绕开了以前常走的老猎径,专挑坡度缓、野果多的地方走:“你记着,进山不一定非要盯着大猎物找,先认清楚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碰,比打着黑熊老虎有用多了。”
她指着路边一丛顶着红果子的灌木:“这个叫火棘,果子甜,能当干粮,冬天没吃的时候,挖它根磨粉也能吃,就是别多吃,吃多了涨肚子。”
又指着树干上长的一团褐黄色:“这个是猴头菇,长在柞树上,跟对窝一样,这边长一个,对面肯定还有一个,你仔细找找。”
徐小虎眼睛亮得像浸了山泉水,蹲下来扒着树看,果然在树干背面摸着个拳头大的,蹦起来喊:“找到了师父!真有!”
韩英走过去把那两个猴头菇摘下来,塞进他背着的布兜里:“记住这模样,捎回家去,让你爹娘晚上炖鸡吃。”
师徒俩边走边教,没半个时辰,徐小虎布兜里就塞了半兜子好东西,有刚长出来的榛子,有鲜嫩的黄花菜,还有两朵肥嘟嘟的香菇。
走到半山腰那片窝棚的时候,韩英指着对徐小虎说道:“还记得那吗?是我带着村里的狩猎小队一起盖得,也是为了给进山打猎的人设一个歇脚的地方。”
在窝棚外面,韩英先仔细观察了下,确定没野兽才带着他走了进去。
“小虎,你要记得一点,这大山里最危险的并不是什么猎物,也不是熊、野猪那些。最危险的反倒是人,有时候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比张着牙的猛兽还要命。”韩英话音刚落,就听见窝棚角落传来一声细细的抽气。
徐小虎反应快,一下子就把背着的猎枪抄起来对准了方向,声音都绷着:“谁在那儿?出来!”
狼牙也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对着那个方向龇出了尖牙。
韩英伸手按住徐小虎的枪,没让他贸然开枪,只朝着角落缓缓走过去:“躲着做什么?出来吧,我们都看见了。”
窝棚角落的草堆动了动,钻出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姑娘,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碎花褂子刮得全是口子,脸上还带着伤。
看见韩英手里的猎刀,吓得一哆嗦,直接跌坐在地上,连连磕头:“我……我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求求你们别杀我!”
徐小虎都看傻了:“这哪儿冒出来的人啊?怎么躲在咱们窝棚里?”
韩英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递过自己腰间挂的水囊:“先喝点水,慢慢说,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躲在山里?”
姑娘接过水囊,连着灌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细细哭道:“我叫褚秀芝,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我趁着半夜逃出来的,我已经躲在这里两天了,不敢出去,怕被他们抓回去……”
她说着,卷起袖子给韩英看,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抓痕:“求求你,救救我。我家有钱,我爸爸会感谢你的。”
“拐卖?”韩英皱着眉,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发烧了,肯定是淋了雨着了凉。”
这两天山里刚下过一场暴雨,这姑娘躲在窝棚里漏雨,可不就发烧了。
她回头对徐小虎说:“你去外面捡点干柴,生火,先给她烧点热水喝。”
徐小虎应了一声,拎着柴刀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抱回来一大堆干树枝,三两下就生起了火。
韩英从布兜里摸出两个随身带的玉米饼,掰了一块泡在热水里,搅成糊糊递给褚秀芝:“先吃点东西垫垫,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会把你送回去的。”
褚秀芝捧着热水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一口饼没吃完,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姐,你是好人,能不能帮我往家里送个信!”
韩英按住她发抖的手,温声开口:“你别急,慢慢说,你家在哪里,你父亲是谁,我帮你想办法。”
褚秀芝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说:“我家在南边羊城,我爸是……是做外贸生意的褚明广,半个月前我跟同学出来玩,被人贩子下药迷晕了,醒过来就被卖到这大山沟里,卖给了一个老光棍。那男人天天看着我,我趁他昨天喝醉了才跑出来,不敢走大路,只能往山里躲……”
她说到这里,又抓紧韩英的袖子,眼泪掉得更凶:“大姐,我求求你,只要你能帮我回羊城,我爸一定会给你好多钱,十万,不,二十万都愿意给!”
韩英心里咯噔一下。
羊城褚明广,这名字她上辈子可听过不少次,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做外贸发家的企业家,后来还成了省政协委员,确实是家大业大。
眼下这年月,拐卖人口的事儿在偏僻山窝子不算少见,官家也一直在打,但架不住山高皇帝远,总有漏网的。
她拍了拍褚秀芝的手背,安抚道:“钱不用你说,我们肯定救你出去,你先好好歇着,烧退了再说。”
看着褚秀芝吃了药睡着了,韩英摸着下巴思索:这可是妥妥的一等功啊!
她四姐夫陈卫国现在可是在派出所,要是能抓到这伙人贩子,那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只不过她在这几年,怎么没听说那个村子里有买卖人口的?
韩英压下心头的惊讶,对着徐小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出窝棚,靠着树干低声说:“你听没听说,附近哪个屯子最近新买了媳妇?”
徐小虎皱着眉挠头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前儿我去西沟屯给我姥姥送菜,听见屯东头的王光棍跟人吹牛逼,说他花一千块娶了个南方城里媳妇,长得俊得很!我还当他瞎吹呢,合着是真的?那王光棍都快四十了,比人姑娘大十几岁,真他娘的造孽!”
韩英眉头皱得更紧:“就是那半山腰的西沟屯?”
“错不了,那王光棍他哥还是西沟屯的治保主任,平日里就横着走,帮着他弟藏人,难怪没人发现。”徐小虎吐了口唾沫,气不过地攥紧了拳头,“师父,咱们现在咋办?直接报公社吗?我怕那治保主任提前给他们通风报信,把人再转移了就麻烦了。”
韩英点点头,认同他的话:“你说的对,那王家兄弟在西沟屯盘踞多年,贸然报上去,万一走漏了消息,褚姑娘再落回去,那可就活不成了。咱们得想个办法,连人贩子带王家兄弟一起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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