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刚过九点,韩佳喜已经收拾好了堂屋,泡好了茶,坐立不安地等着。
  杨老七也准时到了,还拎着满满四色礼,规规矩矩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哪还有半分混码头的江湖气。
  本来信心满满的杨老七见到陈振邦也在,立马就多了些紧张。
  进了屋,杨老七也不绕弯,直接对着陈振邦和吴梅花鞠了个深深的躬,把自己的家底全抖了出来:“伯父伯母,我知道我身份不好,以前混过码头,手上不干净,年龄也比佳喜大,配不上她。”
  “但我现在已经不碰那些打打杀杀的营生了,货运行我有三成股,城西还开了个粮店,手里攒下的钱够买个三进的院子,够让佳喜过安稳日子。”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佳喜要是想花钱,我全给她管着,我要是敢对不起她,随便你们怎么处置我。”
  吴梅花看着他诚恳的样子,又看看自家女儿红着脸低着头,眼里全是欢喜。
  她没有想着阻拦,只是还有些放心不下:“你说你不碰以前的营生了,那以后就一直做生意?”
  “对,我打算再过半年,把码头的股也转出去一部分,开个货栈,正经做南北货生意,绝不再沾灰色的东西。”杨老七答得干脆。
  他还看了韩英一眼说道:“我看小妹的样子,以后也还是要做生意的,您要是不放心,就让小妹监督。”
  “你说你自己的,提我做什么!”韩英没好气的斥道。
  杨老七被韩英一瞪,立马嘿嘿笑了两声,收回目光重新坐直了身子,模样反倒更拘谨了些。
  陈振邦端着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叶,半晌才开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我以前只知道你在北省讨生活,老家还有亲戚吗?”
  “回伯父,老家爹妈都没了,就剩一个远房堂叔,早年也断了联系。”杨老七老老实实答,“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北省拼命,没什么拖累,将来佳喜过门,就能当家做主,绝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亲戚找上门麻烦她。”
  这话倒是说的敞亮。
  吴梅花心里又松了几分,她就怕那种拖家带口的婆家,进门就要应付一堆烂事,杨老七无牵无挂,反倒对佳喜是好事。
  她侧头看了眼陈振邦,见他微微点头,便开口道:“既然你是真心对佳喜,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拦着。佳喜这孩子,性子软,但是认死理,她既然选了你,我们就信你一次。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将来你亏待了她,我们陈家虽然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也绝饶不了你。”
  杨老七一听这话,喜得立马就要站起来鞠躬,声音都发颤:“谢谢伯父!谢谢伯母!我这辈子……”
  “行了行了,先别忙着谢。”韩英打断他,指了指桌上的纸笔,“丑话我也说在前头,你既然说要好好过日子,那咱们就立个规矩。你说你要跟七姐好好过,那你手里的产业,是不是该加上七姐的名字?不是我们贪你的东西,这是给七姐一个保障。”
  杨老七愣了一下,跟着立马拍胸脯:“应该的!应该的!我回去就让人把文书改了,货运行、粮店都加上佳喜的名字,以后家里所有钱都归佳喜管,我一分私房钱都不留!”
  韩佳喜在旁边听见,脸又红了,轻轻拉了拉杨老七的袖子:“不用这样的……”
  “怎么不用?”杨老七低头看她,语气十分光棍,“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本来就该放你那儿安心。”
  韩英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撇了撇嘴,心里却踏实了。
  杨老七这人看着粗,其实心细,又肯给佳喜实打实的保障,比那些空口说白话的强百倍。
  见事情定了下来,吴梅花就开口说道:“既然你俩想要定下来,老七也不想复习了。那就尽快把事情办了,毕竟老七年龄也不小了。等周末,把大家都叫回来,一起吃个饭。”
  吴梅花话音刚落,杨老七乐得嘴都合不拢,连声应道:“都听伯母的!什么时候都行,我那边随时都能腾出手准备。”
  韩佳喜坐在一旁,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连耳朵尖都浸着粉红。
  陈振邦放下茶杯,笑着道:“既然定了,那我们就不催着办酒,先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让佳喜跟着老七熟悉熟悉生意上的事,等一切稳妥了,再挑个好日子办婚礼也不迟。”
  这话正合杨老七的意,他连忙点头:“伯父想得周到,就按您说的来。”
  一行人又说了会儿话,杨老七惦记着还要
  走的时候三步一回头,看韩佳喜的眼神热得能烫人,看得韩英在一旁直捂眼睛。
  等人走了,吴梅花才拉着韩佳喜坐下,细细叮嘱:“既然选了人家,就要好好跟人过日子,脾气收一收,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多跟老七沟通,也多跟我们说。”
  韩佳喜乖乖点头:“娘,我知道了。”
  见吴梅花跟韩佳喜有话要交代,陈振邦示意韩英随他去了院子里。
  “之前张启德的那件事.......”
  陈振邦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门口,见没旁人,才压低声音继续道:“你跟陆知珩查到的张秘书长的线索,我已经递到上面去了,上面反应很微妙,说是让咱们继续摸,别打草惊蛇。”
  韩英心里一紧:“这么说,上面早就知道这个人不干净?只是一直没动?”
  “不好说。”陈振邦掏出烟盒,敲了敲,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道,“张秘书长在总参扎根快二十年了,门生故旧不少,牵一发而动全身,上面要动他,总得慎之又慎。之前刘启德倒台,供出来的名单里没有他,咱们也动不了。”
  韩英皱着眉,想起陆知珩说的不对劲,又道,“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我不懂,我们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次刘启德落网太顺了?顺得就像故意被推出来的。”
  陈振邦吐了个烟圈,脸色沉下来:“我也觉得不对。这后续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多加注意,有备无患。”
  韩英郑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正说着,屋里吴梅花喊他们进去吃水果。
  陶阿婆那里,韩英也只跟她说张秃子被抓起来了,她家之前的东西看看能不能返还她一些。
  这也是为翠丫的以后考虑。
  至于韩英跟陆知珩怀疑的那些,就没有跟陶阿婆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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