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韩佳如刚跟苏慕远处对象的时候,家里都是担心的。
村里也都在传闲话,说三姐跟苏知青不配,人家是大城市来的。
可是后来家里人渐渐发现,离不开对方的反而是苏慕远,有一阵子苏慕远格外粘着她们三姐。
就连丫丫都开始抱怨,说苏叔叔跟她抢妈妈。
“那不一样!”韩佳喜抽了抽鼻子,“你能帮小妹看着豆腐坊,现在又弄了个小卖部留给四姐。那我呢?”
韩英听完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七姐的额头:“傻姐姐,你急什么?我是看出你还是想去大城市的,所以还想办法让你跟着们一起去燕市。要么,重新复习,要么就在那边给你找个工作。既然你这么想留在屯子里,那我这就去找村长叔,也在这里给你开个铺子。”
韩佳喜一下子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韩英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一下子就急眼了,赶忙伸手去拉:“别!好妹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屋子里几个姐姐都哈哈大笑起来。
韩英已经拉开了屋门,没想到跟站在门口的吴梅花撞了个正着。
韩英撞在吴梅花怀里,鼻尖蹭到她衣襟上晒出来的皂角香,抬脸就看见吴梅花眼睛红通通的,显然刚才门外的话都听全了。
“娘……”韩英往后退了半步,有点讪讪的,“我们正聊天呢,你怎么过来了?”
吴梅花没说话,伸手抹了抹眼角,走进屋里,看着七姑娘八姑娘还坐在炕沿掉眼泪,心里又酸又软,走过去拉着她俩的手:“是娘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心里难受了。”
“娘,不是的!”韩佳喜赶紧擦眼泪,“我们不是不让你去,我们就是……”
“娘知道,”吴梅花笑了笑,指尖摸着七女儿的发顶,“你爹走的时候,老七老八才刚满周岁,这么多年,咱们娘几个挤在一口锅里吃饭,哪能说散就散。可娘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娘就是走了,这儿也是你们的根,你们永远都是你爹的女儿,永远都是韩家的姑娘,谁也改不了。”
韩佳乐靠在吴梅花肩膀上,抽噎着说:“娘,我们就是舍不得你。”
“傻孩子,”吴梅花拍着她的背,“又不是见不着了,现在还什么都没定呢,怎么就见不着了?”
屋里哭了一阵,又说了一阵话,最后姐妹们都想通了,一个个红着眼睛点头,说只要娘好就都好。
陈振邦在院子里等了半天,见大家说开了,才进门,把给每个孩子带的礼拿出来,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给几个姑娘的新布料,给沈书言和苏慕远的钢笔,给陆知珩的皮带,没一样缺礼,看着就厚道。
傍晚收拾东西,陈振邦撸起袖子帮着搬行李,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
吴梅花看着他帮着韩英捆铺盖,动作利落,脸上偷偷发烫,递过去一块擦汗的毛巾。
陈振邦接过来,冲她笑了笑,那眼神热得吴梅花赶紧转过头去烧火做饭。
夜里吃完饭,陈振邦没去公社招待所住,就在韩英家西屋凑合一晚。
姐妹几个躺在东屋炕上,韩佳如和韩佳意姐妹俩咬耳朵。
“你说,陈叔看着人高马大的,干农活还挺利索,一点不像坐办公室的。”
“那可不,人家当年在这儿养伤,不也天天帮着娘挑水劈柴吗?我记得那时候,就觉得陈叔说话和声和气的,比村里那些粗汉子强多了。”
晚上临休息前,韩英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三条小尾巴,不由的笑了。
她看着最前面的徐小虎,笑着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还不赶紧去休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师父。”徐小虎怯生生的问道:“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韩英好笑的看着他们三个,先把他们拉到屋子里,然后才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你们不用害怕,安安心心在这住着,好好按时去上学。等我们在燕市安顿好了,如果有条件,我就把你们一起带过去,行吗?”
“真的?”山桃最先忍不住,扑到韩英怀里哭了起来。
他们几个知道,他们不是韩家的孩子,像是会随时被扔下。
徐小虎还好点,怎么说都是韩英正儿八经收了徒的,小六子跟妹妹可是实打实的外人。
所以从知道韩英要去燕市上学起,三人就人心慌慌的。
韩英一把拉过山桃抱在怀里,“没事的,你们三个踏踏实实住在这。我三姐、七姐不是还在家里吗?四姐也会经常过来。”
晚饭前,三姐韩佳如才下定决心,这第一年就不跟着他们去燕市了。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韩英又安抚了两个小伙子,就把山桃留下在她屋里睡一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众人就收拾妥当往屯口走。
老村长带着几个村干部过来送,握着陈振邦的手一个劲说“恭喜”,说得吴梅花头都抬不起来,只低着头帮韩英拎着包袱。
吉普车能坐的人有限,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坐车回去。
本来韩英想着让陈振邦和吴梅花两人坐车就行,可吴梅花觉得不自在。
前面有司机开车,她跟陈振邦坐在后座也不可能说些什么。
没办法,韩英和陆知珩两人只能陪着他们一起坐车。
其他人坐火车的人就统统交给沈书言负责了,毕竟他也是燕市人。
车开出靠山屯的时候,吴梅花忍不住回头望,看着那青瓦院墙一点点变小,最后融进连绵的青山里,手心攥得紧紧的。
陈振邦坐在她旁边,看得清楚,悄悄往她手边挪了挪,声音放得轻:“想家了咱们就常回来,开车坐火车都可以。”
吴梅花听见这话,心里那点慌一下子落了,还多余说了句,“你不说先让我去燕市看看吗?我也没说一定会留下来。”
“噗嗤!”韩英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低头假装看窗外的田埂,肩膀却止不住轻轻抖。
陆知珩坐在副驾驶也抿着嘴笑,帮着打圆场:“陈叔早说了,一切都听婶子的,婶子想留就留,想回就回,没人逼着婶子做决定。”
陈振邦顺着话点头,手放在膝盖上,语气带着点纵容:“对,都听你的。我就是盼着你住得惯,住多久都行。”
吴梅花脸更红了,攥着衣角不再说话,可心里那点发飘的慌意,却像是落进了暖水里,安安稳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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