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吓了一大跳,赶紧探头看了看门口左右。
幸好现在时间还早,没有邻居出来见到。
吴梅花见此也跑了过来,韩英弯腰去扶:“柳眉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娘俩一人一个把他们硬拉了起来,赶紧进屋关门。
柳眉被扶起来,身子还在发颤,怀里的小男孩小脸惨白,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韩英和吴梅花。
柳眉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韩同志,吴大娘,昨天晚上……昨天晚上要是没你们,我们娘俩可就活不下去了。我昨天太慌了,连谢都没跟你们说,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这恩情我们娘俩记一辈子。”
她说着,又要往下跪,韩英赶紧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柳眉姐,你这就真的见外了!邻里邻居的,换了谁都不能看着坏人欺负人,你快别这样了。”
吴梅花也在一边劝:“是啊孩子,快坐下喝口水缓一缓,你看孩子脸都白了,肯定是一早就起来,还没吃东西吧?”
韩英这才注意到,小男孩的脚还踮着,不敢沾地,应该是昨天磕到的时候又扯到了之前的伤。
她赶紧搬了小板凳让柳眉坐,又舀了两碗玉米粥,拿了两个刚蒸好的棒子面窝头递过去:“刚做好的早饭,你们娘俩快吃点,我这儿还有昨天剩下的酱肉,切两块就着吃。”
柳眉赶紧摆手,脸涨得通红:“不……不用了,我们不饿,我们就是来道谢的……”
“什么不饿,孩子脚都那样了,哪能空着肚子走路。”吴梅花不由分说,把窝头塞到小男孩手里,“快吃吧,别跟我们客气。”
小男孩怯怯地看了看柳眉,柳眉咬了咬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接过窝头小声说:“快……快谢谢阿姨。”
“谢……谢谢阿姨。”小男孩小声说了一句,小口咬起了窝头。
韩英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子,心里发酸,蹲下来给他检查膝盖。
昨天磕的地方蹭破了皮,渗着血珠,她找了碘伏和干净纱布,给孩子小心消毒包扎:“好了,过两天就长好了,别碰水啊。”
柳眉看着韩英忙前忙后,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十几个鸡蛋,还有一捧攒了好久的红枣:“我家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点鸡蛋是我自己养的母鸡下的,红枣是去年过年街道发的,一直没舍得吃,你们别嫌弃。”
韩英本来不想要,可见柳眉那固执的样子,知道她要是不收,这心里一直过不去,也就接了过来:“那行,我们收下了,你放心,以后张光棍不会再来了,昨天送进去,至少得蹲个十几天,出来也不敢来了。”
柳眉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经过昨天这事,我也想通了,以前我总怕惹事,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忍到最后,人家反而觉得你好欺负。昨天韩妹子你替我说话,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我再也不缩着了,为了我儿子,我也得站直了过日子。”
韩英笑了,拍了拍她的胳膊:“这就对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以后胡同里谁要是再敢欺负你嚼你舌根,你也别怕。”
柳眉又坐了一会儿,怕孩子累着,就起身要走。
韩英用碗盛了点吃的,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柳眉推不过,千恩万谢地走了。
吴梅花看着柳眉娘俩的背影,叹了口气:“可怜见的,年轻轻就守了寡,带个孩子过日子,真是不容易。”
吴梅花这是从柳眉身上看到当年的她。
韩英把鸡蛋放进罐子里,说:“可不是嘛,以前那些人还总编排她,我看她就是太老实了,才被人欺负。”
俩人收拾完碗筷,陈振邦就让司机开着车过来了,穿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刮了胡子,笑着说:“走吧,梅花,家里人都等着呢。”
吴梅花今天也穿了件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点点头,带上给陈家人准备的礼物就出门了。
陈家在军区大院里头,门口有哨兵站岗,尽管吴梅花之前来过一次,可也再次好奇的观察着外面。
陈振邦的家是个小独院,里头三间北房,院子里种着月季,已经换发了新叶,冒出点点绿色。
吴梅花跟在陈振邦身后推门进去,才发现里头已经坐了人了。
见此,她迈过门槛的脚就是一顿,之前吴梅花一直以为就是来见陈振邦父母的。
可现在这架势,恐怕陈家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了。
下意识胆怯的吴梅花又想到了韩英说的话,她不偷不抢,凭啥矮一头?
英子说了,咱家现在有钱!
这么一想,吴梅花把腰杆悄悄挺直了,脸上也带出了几分从容的笑。
陈振邦怕她紧张,伸手轻轻扶了她胳膊一把,低声说:“都是自家人,不用怕,我也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
屋里坐着的人听见动静,齐齐抬头看过来。
上首正中坐着的,不用说就是陈振邦的父母。
吴梅花之前也都见过。
老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杆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很,扫过来的时候,吴梅花心里还是轻轻跳了一下。
可她面上却依旧稳稳的,跟着陈振邦笑着打招呼:“伯父,伯母。”
心中想的是一定不能给她家英子丢人。
老太太先笑了,赶紧抬手招她:“这就是梅花吧?快过来坐,一路过来累不累?”
陈奶奶是从前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吴梅花走过去,先把手里的礼物递上:“第一次上门,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振邦啊!你这新媳妇准备的啥好东西?”一个没眼色的亲戚大声呼喊着。
老爷子先接了话,开口声音洪亮:“嫌弃啥?这亲手做的比那些买的强多了,快坐,振邦你傻站着干啥,给梅花倒茶啊。”
看得出来,老爷子是个爽快人,并没有像吴梅花想的那样,嫌弃她是寡妇出身。
旁边坐着的几个叔伯妯娌也纷纷开口打招呼,问吴梅花平时都做些什么?
有眼色的、想托陈振邦办事的,都夸她气色好,说跟振邦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吴梅花本来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说话也渐渐自然了。
她一辈子勤快能干,后来跟着韩英见了点世面,也能锻炼的待人接物周到,说话做事都妥帖。
几句话下来,屋里的人都对她有了好感。
只有陈振邦的一儿一女---陈凯和陈婷一直黑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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