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赶紧起身去开门,拉开院门就看见陈振邦脸色铁青站在门外。
沈书言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吴梅花落下的布包,见了韩英赶紧低声说:“陈叔派车去接的我们,我怎么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劲啊。”
吴梅花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陈振邦,她脸上立马露出几分不自在:“你怎么来了?家里客人还没走呢,你跑出来做什么?”
陈振邦进门就攥住了吴梅花的手,声音哑得厉害:“梅花,我有话跟你说。”
他转头又看向韩英,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韩英,我知道今天让你娘受委屈了,你信我,我之前不知道婷婷给家里的亲戚都下了通知。”
吴梅花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眼圈又红了:“孩子们说的也没错,我……”
“没错什么?”陈振邦声音陡然拔高,“我丧妻快十年了,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过了多少年,他们现在都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敢管老子的婚事了?我陈振邦不是窝囊废,我自己的事谁反对都没用。”
他说的掷地有声,院子外头刘婆子几个本来凑过来偷听,听见这话吓得赶紧缩了回去,脚步轻悄悄的挪远了。
而现在还站在大门口的韩佳平几人,也都瞪大了眼睛傻在当场。
“咳咳!”韩英打断短暂的尴尬,看着门口的几个木头桩子说道,“先赶紧进来吧!别让邻居看笑话,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沈书言帮着把行李搬进来,然后就准备告辞了:“我就不多待了,要先回家看看。”
韩英知道他回家心切,那么多年都没见了,现在到了家门口可不得着急嘛!
给他装了点东西,就让沈书言先离开了。
然后韩英就开始指使姐姐、姐夫们干起了活。
“你们先把东西都放回屋子里,然后赶紧烧水洗个澡。”
“晚上想吃什么?上车饺子下车面,给你们做打卤面吃吧!”
然后众人就开始忙活起来,门口站的两个人他们就像是完全看不到似得。
直到一家人收拾好了,吃完了晚饭,坐在院子里聊天时。
韩英看向陈振邦说道:“陈叔,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司机还在巷子口等着?要不我送你吧?”
陈振邦知到韩英这是有话跟他说,看了眼吴梅花,然后就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到了胡同口,韩英才停下步子,转过身看向脸色一直紧绷的陈振邦,开门见山道:“陈叔,我娘是什么性子你也看见了,她心软,又爱替别人着想,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她不说,我也得替她问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陈振邦叹了口气,掏出烟来划了根火柴点上,抽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对梅花是真心的,这一点,我敢对着天说。之前我想着孩子们大了,对着一方面没那么上心。没想到婷婷这孩子,居然偷偷给几家亲戚都送了信,就是故意要给梅花添堵。”
他手指攥着烟,指节都有点发白:“我跟你保证,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两个孩子是我疏忽了,以后这样的事不会有了。”
“陈叔,你别怪我说话直,”韩英看着他,眼神清亮,“说实话,我娘的事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恐怕我这个当女儿的也不是那么合格。起初,我知道您的打算时,我也想过,我们家太普通,我娘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任谁都会看的出来是我们家高攀了,没有哪一点能值得被你看上。”
“你们家这样的身份也不允许你做随意的决定,我想这里面的利弊你自己肯定是衡量过的。而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了我娘的真实想法,首先我不会强迫她做什么。不管陈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要是我娘过得不舒心,那我就不赞同。”
陈振邦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清清楚楚,他声音沉得很:“韩英,你放心,我陈振邦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不会让你娘受半分委屈。实话跟你说,我前妻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在你家养伤的那些日子,我才感受到普通生活的烟火气。”
韩英瞟了他一眼,这就是后世说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山珍野味吃多了,这是想换换口味了?
这里面要不是牵扯的人是她娘,韩英真的要问出口了。
他抽了一口烟,烟蒂在暮色里亮了一点火星:“至于孩子,我今天已经把话说清楚了,陈凯和婷婷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他们不愿意认,那就先别回来,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想不通,我就跟你娘过我们俩的日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英听他这么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她知道陈振邦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能说出这话,就是真的考虑好了。
“陈叔,我不是要逼你什么,”韩英轻声说,“我娘这辈子苦,就想找个能真心待她的人,只要你能一直对她好,我们这些做孩子的,只会感激你。就怕她一时心软嫁过去,要天天看孩子脸色,受亲戚闲话,那还不如不嫁,我们娘俩自己过也挺好的,我现在能挣钱,以后毕业了也能养她。”
“我明白,我明白。”陈振邦连连点头,把烟蒂踩灭在墙根,“我一定先把家里说闲话的亲戚解决了,打算下个月就把证领了,婚礼不用大办,请亲近的人吃顿饭就行,你放心,以后谁再敢说一句难听话,我第一个不饶他。”
“这个不着急!”韩英轻轻摇了摇头,“急行无好步,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我娘那边我会再跟她好好聊聊,你们还是再相处一段试试。这段时间让我娘多去陈家跑两趟,想让她适应适应。”
俩人谈完送走了不甘心的陈振邦,韩英刚进院门,就见吴梅花站在屋檐下等着,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
韩英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轻声说:“娘,陈叔都来了,话说得也透亮,您都听见了吧?”
吴梅花捏着袖口,半天没出声,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才小声说:“我都听见了,就是……我这心里还真的矛盾了。”
“您矛盾什么啊?”韩英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我已经跟陈叔说了,这件事不能急。让你先自己想想,等你自己决定,行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