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貂原本蜷在韩英衣襟暖窝里,见状立刻竖着尖毛“吱吱”叫着,顺着韩英领口爬出来,扒着布包就要往里头钻。
小爪子扒得布面哗哗响,伸着脑袋去拱那两只小猞猁,那架势像是要把这两个不速之客赶出去。
韩英笑着按住它圆滚滚的身子,把它塞回另一边衣襟:“好了好了,一边一个,都是我的,谁也挤不着谁。”
小紫貂不满地蹭了蹭她的胸口,叼住她衣襟咬了两口,见韩英没松口,才蜷成个小团,时不时探出脑袋瞪那两个新来的小家伙。
一行人这才放心往山下走,黄贵武扛着熊腿走在最前头,一路走一路念叨:“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一刀扎进熊嘴里,还能斗跑花豹,英子啊,你这本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韩英走在中间,胳膊被林薇扶着,闻言笑了笑:“靠山吃山,练得多了就熟了。”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出了山口回屯子,日头已经偏西。
几人热热闹闹的进屋打算好好喝一杯,吴梅花看到韩英身上的伤,死活都不让她喝酒。
吴梅花攥着林薇递过来的帕子,一边给韩英缠胳膊一边抹眼泪,戳着韩英的脑门数落:“你这孩子就是逞能!多大的官来了值得你拼了命往上冲?这爪子再深半寸,骨头都得给你抓碎了!”
韩英乖乖坐着让她缠,笑着哄:“娘我这不是没事吗?今天这事真的是赶巧了,再说张书记他们是贵客.....”
“贵客也轮不到你卖命啊!”吴梅花把绷带系得紧紧的,抬头看见张书记一行人站在堂屋里,才压了火气。
这时陈凯倒是来了精神,喝了一大碗水,就滔滔不绝的给陈卫国他们讲起了今天上山的遭遇。
“你们是没瞧见那个惊险......刚打完熊,没想到竟然还有只豹子藏在暗处......”
陈凯讲得口沫横飞,讲到韩英一刀飞扎进熊嘴里那节,拍着大腿把炕桌拍得碗筷直响。
满屋子的人都听得倒抽冷气。
韩英坐在炕边,被吴梅花按着,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陈凯这次算是对韩英服气了。
张书记坐在上首,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接过话头叹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小韩这么能干的小伙子。今天要不是她,我这条老命就得丢在山里。我说老陈,老黄,这么好的同志放在屯子里种地,是不是太屈才了?”
黄贵武赶紧点头:“我早就说英子是个好苗子,之前公社武装部招干事,我就提过她,那时候不是说要等韩永发的案子结了再说嘛,现在案子结了,韩永发已经判了刑,这不正好……”
吴梅花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韩英一眼,眼里又喜又怕。
喜的是闺女能有个公家的差事,不用再天天钻深山老林玩命;怕的是她这个身份,去公社当干部,能行吗?
“黄叔,这件事咱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还是让我四姐夫去吧!”韩英摆摆手推脱道。
黄贵武手里的搪瓷缸子“咚”得砸在炕桌上,热茶溅出来半寸,他皱着眉瞪韩英:“你这孩子咋还死犟呢!你四姐夫那性子,蔫巴巴的哪能干得了武装部的活?”
韩英摸了摸怀里动了动的小猞猁崽,笑道:“黄叔,你这话说的,我四姐夫从去年起就跟着我进山打猎。要说伸手和这脑袋瓜子也不差啥,咋就不行。”
张书记坐在上首,他看着韩英问道:“小韩,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去?还是说……有别的顾虑?”
堂屋瞬间静了下来,吴梅花攥着剪子的手都捏紧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韩英。
韩英抬头扫了一圈,林薇坐在炕沿边,手搭在膝盖上,眼里也带着期盼。
韩英这才开口:“张叔,黄叔,我不是推。我是知道自己的情况,我在家,能照顾我娘,也能进山打猎赚工分,不比去公社坐办公室差。”
倒是陈振邦看出韩英是真的不想去,虽然他不知道这么好的工作韩英为什么不愿意去。
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韩英也不是冲动的人。
于是他转头看向黄贵武劝道:“老黄,我看我们就尊重韩英自己的想法吧!先安排陈卫国同志进武装部,就看韩英同志这身本事,以后也不愁工作。”
黄贵武看了看陈振邦,又扫了屋子里的人一眼,最终没说什么。
他以为韩英让出这个工作,是想先把家里人都安排好。
很快,话题就转移了,大家又热闹起来。
“哎呀,老陈,我明天就得回市里了。年前就不见了,咱今晚喝个尽兴。”张书记拉着陈振邦喝的正上头。
倒是陈凯因为陈振邦刚出院而着急。
陈振邦跟张书记以前是老战友,这个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必须舍命陪君子。
陈凯站在一旁搓着手急得直跺脚,偷偷拉他爹的袖子:“爹,你刚出院没几天,大夫说不能喝酒!”
陈振邦挥开他的手,脸喝得红扑扑的,摆着架子笑:“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跟张书记多少年没见了,今天高兴,喝两杯怎么了?”
张书记也跟着笑,拍着桌子说:“就是!难得一聚,今天不醉不归!小韩,你也来喝一杯!”
众人喝到快半夜,东倒西歪的就在韩英家炕上睡了。
陈卫国被吴梅花留了下来,她可不想让自己闺女还得照顾一帮子醉鬼。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韩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紧接而来的就是狼牙和黑子它们的叫声,再加上马鹿的嘶鸣,这院子里可是热闹了。
没过多久,就连隔壁秦菊花两口子也被吵醒了。
韩英披了棉袄摸过炕边的柴刀,轻手轻脚走到院门跟前,压低声音喝问:“谁?大半夜的有事?”
院门外头的人喘得厉害,像是一路疯跑过来的,听见声音才带着哭腔喊:“师父!救命!我爹快死了!”
韩英一听立马打开了门,外面一个穿着破旧的半大孩子立马扑了进来,跪在了她的脚边。
“你......你是徐小虎?”韩英眯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
这孩子是她去年给徐家屯帮忙,非要认她做师父的那个孩子。
她记得当时让他过了年来找自己,可他一直没来,韩英也没在意。
没想到大冬天的,他居然深更半夜跑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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