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笑闹着,院门被推开。
  陈振邦手里攥着一张报纸进来,脸色带着点兴奋,声音都比平日高了些:“韩英,听说你这次联考成绩很不错啊!”
  吴梅花手一顿,连忙直起腰问:“是英丫头的成绩出来了?考得咋样啊?”
  陈振邦笑着点了点头,大家就是一阵欢呼。
  走进屋子里,陈振邦看着韩英笑问道:“你们系主任找你了吧!那些英语资料要细心一些。”
  “陈叔,你怎么知道的?”韩英诧异的抬眼看过去。
  她今天才把那些英语资料拿回来,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吧!
  陈振邦挑眉看着她,眼里全是赞赏:“那你以为这个联考是怎么来的!”
  韩英心头一动,一下就明白过来。
  原来这次燕大突然组织摸底联考,根本不是什么常规考核,是上头为了给这次外事考察团选翻译,特意安排的。
  可能有别的单位也想参与一下,毕竟现在人才太紧缺了。
  陈振邦在体制内做事,消息自然灵通,难怪他提前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刚出成绩没几天就急着找我。”韩英笑着点破,“陈叔你消息可真快,我刚从系里出来,你这边就都知道了。”
  陈振邦拉过个小板凳坐下,端起吴梅花倒的凉茶喝了一口,才慢慢说:“我一个老战友就在外事办当差,这次这事就是他牵头弄的,昨天晚上跟我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点名要找英语好的年轻人,我当时就想到了你。今天一早就听见你主任找你,可不就是成了嘛。”
  吴梅花听得似懂非懂,只抓住了核心:“我闺女选上做翻译了?那……那会不会很累啊?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韩佳喜在旁边抢着说:“娘你就放心吧,这是多光荣事儿啊!多少人抢都抢不来呢,小妹这是有本事,人家才选她。”
  吴梅花这才笑了,摸着韩英的手,满脸都是骄傲:“我就知道我闺女争气,从小读书就比别人强。只是你可别太拼了,自己也要注意。”
  “放心吧娘,我先把资料译出来就行,不耽误咱们办事。”韩英靠在吴梅花肩膀上,软声安慰她。
  一家人热热闹闹说了半天话,大舅吴大勇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泥。
  “英子,你不是说要弄两个地窖?打算在哪弄?弄多大的?你过来看一下。”
  韩英闻言立刻起身跟着大舅往外走,院子里杨老七正带着人给新垒的院墙勾缝。
  见她过来,直起腰抹了把汗:“妹子,你大舅说要挖地窖存酱菜是吧?我们都顺着墙根勘过了,这块地方土实,挖出来不塌,你看就在这行不行?”
  韩英蹲下来看了看划出来的白石灰印子,点头道:“就这吧,不用太深,挖个两米深就行,分两格,一格存腌好的酱菜,一格放别的,刚好。”
  吴大勇蹲在旁边,用手里的铁铲戳了戳地面:“我看行,就是得挖快些,赶在五一前弄完,刚好晾干透,不耽误用。”
  杨老七把铁锹往地上一戳:“大舅你放心,我们今晚加个班,明儿中午就能挖好,保证不误事!”
  韩英笑着要去给他们买汽水解暑。
  刚走到胡同口,就见迎面过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径直朝着她问:“请问是韩英同志吗?我们是外事办的,有事找你。”
  韩英愣了一下,连忙把人请到院子里坐。
  吴梅花赶紧端了茶水过来,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的。
  让韩英没想到的是,那两人并没有立马跟她说什么事,只是在她家转了一圈,然后就要韩英跟他们走。
  韩英压下心头的诧异,擦了擦手上沾着的石灰末,笑着道:“两位同志稍等,我换身干净衣服就跟你们走。”
  她刚要起身,那两个人却立马挡在了她的身前,阻止了她的步伐。
  “你们不是外事办的。”韩英的语气十分肯定,“你们是公安吧!”
  其实韩英想说他们更像是当兵的。
  这个时候陈振邦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陈振邦不动声色往韩英身边挪了半步,沉声开口:“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他到底是身居高位,自小家世又好,这么一皱眉,自有股上位者的气势。
  为首那男人微微侧身,露出藏在外套里的徽章,声音压得很低:“陈同志,我们确实是公安系统的,这次来是是奉命带韩英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陈振邦盯着那徽章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带走?总得说清楚是什么事吧?韩英是燕大的学生,清清白白,没犯任何错。”
  “这个我们无可奉告。”那人却板着脸一口回绝了。
  院子里原本说笑的亲戚都停了手,大舅攥着铁锹站在院门口。
  几个姐姐凑在吴梅花身边,气氛一下子就紧了起来。
  韩英按住陈振邦的胳膊,往前站了一步:“我跟你们走可以,既然是来带我去问话,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的说明白。”
  “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顾左右而言他的,这就说明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对吗?”韩英嘲讽一笑。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为首那男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刻板:“韩英同志,那你现在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这男人的心虚,她并没有故意拆穿。
  其实刚才这两人进他们家搜寻时,韩英就察觉不对了。
  如果只是带走她问话,那不用非要来她家,刚才谁也没看见,岂不是时机更好?
  现在看来,那两人是想从她家找出点什么。
  韩英安抚了下吴梅花,然后就跟着两人走了。
  车是黑色的老式吉普车,车窗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韩英坐在硬邦邦的后座上。
  她看似表面镇定,可那只是为了安抚吴梅花和姐姐们。
  可此时坐上车后,韩英脑中一直在快速运转。
  她要先想清楚,这些人会因为什么事找她。
  车轱辘轧过柏油路,颠得韩英脊背发晃,她闭着眼把最近经手的事挨个捋了一遍。
  酱菜铺刚开张,都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翻译的资料是燕大给的,全是公开的农业考察内容;自己和家里人成分都清楚,连吴家在靠山屯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
  想来想去,能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老妇人那块织金妆花缎。
  可那料子是人家谢礼,自己又没偷没抢,就算是老物件,也不至于抓她问话。
  她又想起老妇人说祖宅是刚被发还的,难不成这块料子里头牵扯了别的旧案?
  吉普车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
  韩英被引着进去,进屋才发现屋里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
  “嘭!”韩英还没反应过来,中间那个男人就重重的拍了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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