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刚亮,公鸡叫得像是嗓子里卡了痰,嘶哑难听。
苏知浅手里那把剪刀“咔嚓”一响,最后一张桑皮纸被裁得整整齐齐。
她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比划了一下。
这礼盒的模子算是成了。
内衬是她昨晚连夜用灵泉水泡过的艾草灰染出来的,月白色,看着素净,闻着却有股子钻鼻子的清冽气。
盒盖上的扣子,用的是空间里那棵歪脖子树上结的灵芽果核,风干后硬得跟石头似的,打磨光滑了比玛瑙还润。
“还得防着那帮孙子造假。”
苏知浅拔下头上的银簪,在那模具的边角上刻了“四时安”三个字。
这三个字不是瞎刻的,笔锋顺着鹰羽草的叶脉走向走,平时看着就是普通的阴刻,要是有人拿温泉水一抹,那里面的草木纤维吸了水,立马就能浮现出一道金线。
这就叫防伪黑科技,这年头谁能仿得出来,她就把这剪刀吃了。
刚把模具收好,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青砚这小子翻墙的技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落地声比那只胖橘猫还轻。
“嫂子,查到了。”
青砚灌了一大口凉井水,抹了把嘴,“那沈夫人来头不小,前兵部侍郎的遗孀。她哥现在是户部右侍郎,跟咱们那位爷……”他指了指东厢房,“那是死对头。”
苏知浅挑眉,把手里那块没吃完的杂粮饼掰了一半递给他,“这我知道,这年头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是有背景的寡妇。说重点。”
“重点是三个月前。”青砚啃了一口饼,脸色沉了下来,“北境军械失窃案那天,沈府后门进了一批货,名义上是‘南货运绸’,但我找当时抬箱子的脚夫问了,那箱子角上铸着个鹰喙衔环。这玩意儿……”
“跟孙有道地窖里那个残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苏知浅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这就对上了。
孙有道是个搞运输的二道贩子,沈夫人是个收货的高级买办,这两头一搭上线,中间漏的那点油水,就够把这上林村买下来好几回。
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得梆梆响。
这大中午的,谁这么不讲究?
门一开,老鬼六拄着那根那拐棍站在门口,脸上褶子笑得像朵风干的菊花。
“苏丫头,这是孝敬您的。”
老鬼六也不进门,鬼鬼祟祟地塞过来一块青玉牌子。
那玉触手温润,背面刻着个虎爪纹,看着就不像地摊货。
“秘市‘九号档口’,以后那是您的专座。”老鬼六压低了嗓子,那一嘴大黄牙差点怼到苏知浅脸上,“下月初三,您可得把好货备足了。京里头要来位大佛,专找能解奇毒的东西。您要是能拿出来,这价钱……”他伸出十个手指头翻了翻,“翻十倍都不止。”
苏知浅掂了掂那块玉牌,笑得人畜无害:“鬼爷客气,我也就卖点草根树皮混口饭吃。”
送走了老鬼六,苏知浅脸上的笑立马收了。
解奇毒?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奇毒要解,除非是有人要下毒。
借口要去给祖宗上香求个平安,苏知浅钻进了苏氏祠堂。
祠堂里阴冷得很,那一排排灵位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没跪那蒲团,而是仰着脖子盯着房梁上那个挂了百八十年的大铜铃。
铃铛身上有道裂纹,正顺着纹路往外渗褐色的锈水。
那一滴锈水落在香炉灰里,竟然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
苏知浅眯起眼,这哪是生锈,这是在流毒。
她掏出银簪子,小心翼翼地刮了一点锈下来,混进随身带着的小瓷瓶里。
瓶子里装的是灵泉水,这锈一进去,水面荡开一圈涟漪,竟然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倒影。
不是这祠堂的房梁,而是一口枯井。
井壁上青苔斑驳,隐约露出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半个虎符的纹路。
这井看着眼熟,跟沈府后园那个荒废的井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就有意思了。
祠堂连着沈府,虎符藏在井壁,这上林村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晚上吃完饭,月亮挂在树梢上,亮得晃眼。
苏知浅坐在院子里数今天的进项,那一堆碎银子被她摆成了个金字塔,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萧玦站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老鬼六送来的那块青玉牌。
“沈夫人背后那人,不光是为了钱。”萧玦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是想借你的手,试探我还活着没。”
苏知浅数钱的手一顿,那一块红薯干差点掉地上。
她抬起头,月光照在那张略显稚嫩却眼神清亮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那世子爷,既然人家戏台子都搭好了,您打算让我怎么‘演’这一出大戏?”
萧玦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一弹,那块青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苏知浅手边的水盆里。
“演个贪财的傻子,最像。”
苏知浅翻了个白眼,刚要把那玉牌捞出来擦干,忽然眼神凝住了。
那水盆里装的是她刚从空间打出来的温泉水,还冒着热气。
青玉牌一进去,原本温润的玉质突然变得通透起来,里面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丝线在游动,像是活物一般。
“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萧玦的身影已经闪到了跟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几分凝重。
“别动。”他盯着水盆里的玉牌,声音压得极低,“数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