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当天，姜昭到学校的时候，学校附近的路上已经停了不少车。
他们学校的学生大部分家里都很有钱。
初中的时候，姜昭就见识过家长会学校门口被各种豪车堵得水泄不通的盛况，不管你是敞篷法拉利还是限量劳斯莱斯，都得老老实实在明远一路上当乌龟。
正是因为家庭富裕，父母们才能提前了解到各种各样的特长，才能针对孩子的学习报各种培训班、做学习规划，才能从千军万马中杀过独木桥，考入明远，享受更好的师资和环境，考出更高的成绩，卷出一片天。
现在时间还早，后门来的人更少，林重阳和几个其他班的人蹲在学校门口，百无聊赖。
学校学生会的人负责接引，陈百灵加了文艺部，林重阳加了主席团，都被叫来了学校帮忙。
姜昭过来：“我要投诉你服务不到位。”
林重阳翻了她一眼，跳起来，一条腿后撤半步，两条胳膊往后一甩，声音嘹亮：“欢迎光临。”
姜昭：“…”
林重阳又蹲地上：“你爸妈呢？”
“有事，我自己给自己开。”姜昭说。
家长会，确切的来说应该是校园家长开放日，学生家长都可以来学校参观，顺便开个会挨一顿老师的训斥，大部分学生都不愿意来。
“牛逼。”林重阳道。
教学楼下，洛衍正在给人指路。
男生冷冷淡淡的，完全不符合学校微笑服务的要求，姜昭知道，要不是学校强制要求，他估计早就走人了。
但对面的家长看起来很满意，脸上笑的没停过，问完路又问起他成绩，知道成绩后就更加满意。
眼看下一步就要开始查户口，姜昭看够了热闹，才出来喊了声：“同桌，老师叫你。”
在那位家长不舍的眼神中，洛衍跟姜昭拐进楼梯。
楼道没人，姜昭明知故问：“那位叔叔跟你说什么？”
洛衍无奈看她：“问路。”
姜昭一脸你看我信不信，洛衍继续道：“还有说他孩子是八班的，希望可以认识…”
家长们信奉成绩至上，只要能考好成绩，哪怕谈之色变的早恋也不是不能接受。
姜昭：“那你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被你打断了。”
“哇，那真是对不起了。”
“他孩子是男的。”
姜昭反应过来洛衍是故意开玩笑，她往前跑了两步，站在台阶上，转头问道：“你猜我为什么来学校？”
没等洛衍回答，她道：“雄哥让我来做学习经验分享。”
女生很得意，若是有尾巴，大概能翘到天上去。
洛衍笑道：“那你猜我为什么来？”
姜昭眨巴着眼：“你也要分享？”
洛衍嗯了一声。
姜昭挺高兴的，又觉得怪：“你有什么经验，上去说，我天生就聪明，只是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努力？”
洛衍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是不行。”
姜昭故作嫌弃的啧了一声。
洛衍：“那不知道我同桌的经验是什么？顿悟？”
姜昭知道他大概是听见了她与越梁杰扯淡。
她与越梁杰那么说，是因为在越梁杰的视角里，他们才刚刚一个暑假没见过，她变化太大了，她总不能告诉越梁杰，是因为她重生了，她多学了十年。
所以，她用了一个看似很离谱的理由敷衍了过去。
但她不想敷衍洛衍。
她站在台阶上，转身看他：“是……找到一个目标。内生动力比外生动力更能激发学习兴趣，政治听课了吗？唯物辩证法，内因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
女生说话时候，眼睛似有星光闪烁。
洛衍看着她，问：“你的目标是什么？”
姜昭微微低头。
“我的目标是…”
我的目标是你。
姜昭咬了咬嘴唇：“数学…我爱学数学，不是说了吗，我目标是国赛金牌。”
她心虚的转问：“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
洛衍顿了一下，他看向姜昭：“没想过。”
从想做什么职业，高考要去哪里读书，到下次考试考第几，明天干什么，他好像都没想过。
“啊？”姜昭愣了片刻。
洛衍轻轻道：“我不知道。”
姜昭倏然笑起来：“因为太好实现了？”
“可能吧。”他说。
姜昭扯扯唇角：“小时候总纠结自己将来要上清华还是上北大，长大才发现…随便选？”
“你想选哪里？”洛衍问。
他神情很认真，仿佛只要姜昭说了，他就会说出一样的答案。
姜昭微微愣神：“没想好。”
她快步跑上楼：“你回去吧，我去找雄哥了。”
说着，又挥挥手：“拜拜。”
办公室几个老师都在，见她进来，国雄很高兴找到了人干活：“课代表，来的刚好，把这个裁完发下去。”
八校联考的成绩单。
…
家长会临近开始的时候，洛衍回去教室。
拐过楼梯，他就看到姜昭正靠墙站在教室门口。
“你怎么不进去？”他问。
女生抬起头：“我在等你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长长的纸条，捏住两头，拉开：“铛铛铛。”
上面写着
姜昭 语文 136 2名 数学 150 1名…
他看向后面。
总分 732
班级位次 1名 年级位次 1名
她上下扭着纸条两端：“比你高两分，我赢了！”
“天才的我帮你想好了。”她说：“你的目标，就是以后考试赢我，怎么样？”
姜昭很紧张。
上辈子，姜昭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少年只是笑了一下，说，他想当数学家。
听起来像是稚童的天真发言，可姜昭无比坚信，他会实现梦想。
从那之后，姜昭不再抗拒没有思路的数学题，她开始享受面对难题时候思考的过程，享受绞尽脑汁后灵光乍现的美妙。
因为她喜欢的人喜欢，所以她好像渐渐领会了数学的奥妙。
可当她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时，他的回答变了。
她捕捉到了洛衍眼里一瞬间的落寞。
那一眼撞进了她的心里。
她忽然意识到，上辈子，她其实从没有了解过洛衍。
就连所谓的数学家，也是谎话。
她是一个多么自私的人，像菟丝花，从他身上汲取养分，攀援而上。直到她终于登上了曾经仰望的山顶，俯瞰山河，手可摘星，却将他留在了原地。
如果未来是悬崖峭壁，这次我会一直走在你的前面。
所以，答应我吧。
他看着那张窄窄的纸条良久。
久到时间仿佛停止，久到姜昭觉得自己要窒息而亡。
她看到他弯起唇角，黑长的睫毛下，眉眼间的疏离冷漠被他唇边的笑意冲散，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