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越听见声音，先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扭过头，就见女生朝他这里跑来。
女生呵斥：“你还不松手？”
程今越才反应过来，他的手还正按在楚明乾的肩膀上。
程今越僵硬的低头看去。
楚明乾个子瘦瘦小小，半屈膝靠在墙边，几乎是被自己按着才勉强保持站立。
且他刚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上满是土，校服扯开，里面的衣服还被烟头烫了个洞。
而自己呢？
程今越松开揪着楚明乾衣服的手。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圆寸。
内心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本来是吃完饭来这边打电话的。
这条小道临近两栋楼，一栋是教务楼，旁边则是实验楼。
教务楼正对着校领导的窗子，但实验楼的一楼却是个大展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闹出点动静也没人听见。
且因为正对着教务楼窗户，平常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校领导们大部分时间也不在他们的办公室。
所以这边几乎是个灯下黑，程今越摸清了这一规律，经常来这儿打电话。
只需要避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窗户，不要喊太大声就好。
谁知道一拐弯，就碰到了上次的几个抽烟的小混混围在一圈，中间是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男生。
他们管他叫楚明乾，正在问他要钱。
程今越顿时正义感涌上心头，冲了过来。
几个男生被吓跑，只留下这个叫楚明乾的一个人。
程今越刚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正问他是哪个班的、刚才的都是谁。
姜昭就过来了。
这不是巧吗？
谁能想到，转学以来和女神的第一次正式对话，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在程今越思考的时候，姜昭已经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旁边就是教务楼，你还敢欺负同学？”
女神正叉腰看他，长睫下，一双杏眼瞪得很大，微抿着唇，脸上带了几分怒意。
女神生气也好好看。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程今越艰涩的开口：“我路过，不信你问他。”
程今越伸手指向楚明乾，然后才发现，刚才自己一松手，楚明乾顺势跌坐在了地上，此时正垂着头，一言不发。
程今越急了：“你说话，我欺负你了吗？”
他一急，说话就带了几分凶神恶煞。
程今越自己也听出了不对劲。
他原来在育才当老大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说话的。
听起来就很凶。
但天地良心，他真没打过人啊。
楚明乾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
程今越简直有嘴说不清，骂道：“哎呀我草你……”
他脏话骂了一半，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又反应过来，他本来只是想说：“我草你说话啊”。
现在倒像是辱骂对方父母了。
程今越有点想死。
姜昭已经被眼前男生的厚颜程度震惊了。
要知道，哪怕是在越梁杰口中已经快无恶不作的肖磊，也只敢背着老师早恋和在晚自习的走廊抽烟。
眼前的人居然在教务楼下校园霸凌和国骂，而且被人逮到也丝毫不觉得羞愧。
姜昭完全不怵眼前的“校园恶霸”：“我喊胡主任了。”
我闭嘴了。
程今越想。
女神不仅长得漂亮、成绩好，还很善良、有正义感。
但是，女神，今天胡主任不在，他要是在的话，我刚喊一嗓子他就出来了。
我也不会这么冤枉了。
程今越觉得自己比嫦娥还冤。
果然不应该偷带手机来教学区。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和姜昭僵持了几秒，忽然抬起手，掩耳盗铃一样把脸一挡，扭头就跑。
他是篮球赛金牌得主，长跑小天才，女神不可能跑过他的。
程今越就这样一路跑出了小路。
他跑到了二楼，跑回了教室。
他将头埋在桌子上。
他前排的同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玩笑道：“怎么了，程大少？”
程今越闷声道：“我的爱情碎了。”
说话的男生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还没到春天呢，爱情就萌芽了？”
隔着过道，知道姜昭收到了情书的越梁杰将一口水喷在了习题册上。
他想起姜昭说的。
只是约她见面，她会妥善处理。
居然是转学生送的情书。
他还想着转学生怎么没找姜昭要微信，原来玩起纸笔情怀了。
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被姜昭狠狠拒绝了。
越梁杰松了一口气。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姜昭根本不可能答应转学生的告白，转学生就是在自取其辱。
意料之外的是，转学生还真是个二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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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午，程今越都处于闷闷不乐的状态。
他不确定那个叫楚明乾的男生有没有说他坏话，女神有没有误会他。
他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又感觉自己实在是懦弱的可以，竟然连当面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直接跑了算什么事啊？
下午上课的时候。
六班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程今越听得很认真。
这时候，教室的门敲响了。
胡永刚站在门口，道：“孔老师，打扰一下，我来班里找个人。”
胡永刚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
他走进了教室，站在程今越桌子前。
程今越本来心不在焉的，这会儿才回过神，他抬头看向地中海。
胡永刚对程今越还有印象，学校国庆期间的转学生拢共也就那么几个。
他道：“程……今越同学是吧？你跟我出来一下。”
程今越迷迷糊糊的跟在后面，心里还琢磨不会是他有事没事去教务楼后面打电话，被地中海发现了吧？
居然到班里抓人，难道学校安监控了？
那他岂不是可以在女神面前沉冤得雪？
程今越走出教室，才瞧见，中午那个叫楚明乾的男生，正瑟瑟缩缩站在教室门口。
程今越明白了，是为了中午的事情找自己作证。
他正要上前，却听见地中海呵斥道：“住手。”
“嗯？”程今越莫名其妙站定。
他看见胡永刚指着自己，问楚明乾：“是他吗？”
楚明乾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快速低下：“是。”
地中海的脸色瞬间变的很难看。
他说：“程今越同学，你跟我先去你们班主任办公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