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越今天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中秋上门拜访的人多，他受不了，跑到家附近的咖啡厅避难。
他抱着游戏机将按键按的噼啪作响，点的果汁已经见底，刚想再买点儿什么，就见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女生穿了一件红色短袖，高腰牛仔裤，刘海梳了上去，只有两边垂下些碎发，头发扎成马尾，鼓囊囊的书包缀在肩头。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装扮，就让程今越挪不开眼。
她点完单，朝程今越的方向走来。
她的腿又直又长，皮肤很白，头发扎成马尾，一双漆黑的杏眼，眼尾略微上挑，睫毛卷翘，她很瘦，但又不过分纤细，应该有些肌肉，说不定力气也很大，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她看着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而且背了很多书，是好学生吧。
女生坐在了程今越对面的桌子，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和笔袋，认真写了起来。
她低着头认真思索，碎发垂在额前，挠的程今越心里痒痒的。
程今越站起来，假装只是去点单。但目光一直盯着女生。
她在写数学卷子，字迹清秀，卷面连涂改都没。
旁边的笔记本封面上还印着明远一中的校徽。
明远一中是全省都有名的学校，程今越知道的很清楚，因为他爸特地在那儿附近买了学区房，就想把他送去。
但程今越听说明远的学生只能穿校服，烫发染发都不行，每天还要学到晚上十一点，寒暑假只放十天。
程今越他妈老说，家里的钱他三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他不想学习，只想混吃等死。
可能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女生抬起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程今越回过神，后退了半步：“没…没事。”
他抓着卫衣下摆，结巴道：“我就是看你做数学题…我我在想怎么做。”
女生点了点头。
程今越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没想到女生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去做题了，再也没看程今越一眼。
该死的数学卷子有什么好写的。
他身上的卫衣可是Prada。
连Prada都不认识的土包子！
肯定没见识。
程今越想着，等点完餐回到位置上，又偷偷看对面的女生。
她拿起手机，像是在跟谁聊天，眼里都是笑意，或许因为她个子高，或许因为她学习很好自带了学霸光环，导致甜甜的笑又好像夹了一点点的冷。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程今越不学无术，想不出别的词，就觉得好看。
————
姜昭没大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
她下好微信，注册账号，将ID起为Jiang，然后搜了一下洛衍的电话号码。
好友申请一发送，对面秒通过。
洛衍将她拉进群里。
【我不搞数学数学搞我】
好抽象的群名。
姜昭改了备注，又挨个添加了群里的好友。
林重阳：欢迎我们班课代表回归。
姜昭回了个黄豆人的害羞表情。
刚一进群，陈怀瑜就在群里发问。
陈怀瑜：课代表，雄哥是不是通知你培训了？
姜昭想了下，陈怀瑜说的应该是数学竞赛培训。
姜昭：嗯，放假前说了。
姜昭：你为什么也叫我课代表？
陈怀瑜：@林重阳，你爹就说有培训，你还不信？
蒋胜男：什么培训？
姜昭：竞赛的，应该数理化生都有，雄哥说八校联考完通知。
姜昭：大部分都是高二的。
林重阳：@姜昭 课代表语文写完了吗给我抄抄
姜昭：在外面，没带语文。
她顺手拍下自己正在写的数学卷子，以及放在一边的咖啡。
林重阳：中秋节不在家吃饭？
林重阳：【图片】
现在正是饭点，林重阳拍了一张自家餐桌。
陈怀瑜：昌哥数学竞赛没选上家里不给饭吃。
陈怀瑜又在下面发了张图片。
陈怀瑜显然是家庭聚会，圆桌大到手机摄像头都容不下。
林重阳：滚蛋
洛衍：【图片】
看到洛衍的图片，姜昭没忍住笑。
洛衍的图是和学校食堂一样的铁盘子，三个菜，一团煮的看不出米粒的米饭。
姜昭：理工大学的食堂？
洛衍：是的[大哭]
蠢蠢的黄豆人落下一串泪水。
姜昭很难想象洛衍做出这个表情的样子。
姜昭：好惨，同情。
苏晨：【图片】
苏晨拍的是辅导班的图。
苏晨：还有更惨的各位，我还没下课。
陈怀瑜：没事，你收获了精神的食粮。
杨子文：最惨的在这里，中秋节在医院。
陈怀瑜：杨哥怎么了？
杨子文：要死了。
林重阳：死了我把考试卷子烧你 不客气
裴知煜：你爸妈没打死你？还给别人烧？
陈怀瑜：子不教父之过，我的。
林重阳：我死了先来带走你两
姜昭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晚自习林重阳敲手机敲那么投入了。
一群小学生。
服务员走来，端上一份芝士蛋糕。
“等一下。”姜昭喊住服务员：“我没点蛋糕，上错了。”
服务员微微一笑，走过来低声道：“是对面的帅哥点给您的。”
程今越继续打着游戏，但心思完全没在游戏上，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对面，本来早可以通关的游戏不知道又死了多少次。
再偷看时候，女生却不在位置上。
程今越一扭头，姜昭弯腰道：“同学，谢谢你的蛋糕，钱给你。”
她指尖夹着一张五十的纸币。
“你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蛋糕钱。”
程今越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谁要你钱。”
他感觉自己被对面的女生羞辱了，育才高中老大的面子荡然无存，程今越凶巴巴道：“你别看不起人，谁缺你这点儿钱？”
“可是我也不缺呀。”姜昭笑眯眯道。
“那好吧，我…我不要现金，你加我微信转我。”
“不好意思同学。”姜昭把钱放在桌子上：“我不用手机支付。”
程今越不明白怎么有这么笨的人。
她真的是明远的吗？自己暗示很明显了吧？
他说：“你不懂我什么意思吗？”
程今越很想喊出声：谁他妈在乎这五十块钱，我不是要钱，我想要你微信…
姜昭轻轻摇摇头：“我觉得，应该是你不懂我什么意思？”
程今越愣了一下。
他懂了。
他被极为委婉的拒绝了。
他一脸难以置信。
他不够帅吗？
他看起来不够有钱吗？
在育才中学，走到哪里，其他人不对他行注目礼？
书呆子、土鳖。
程今越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被人拒绝，他没拿桌子上的钱，嗷一嗓子冲出了咖啡厅。
姜昭微微叹了口气，拿着钱走到前台：“你好，问一下刚才的蛋糕是手机支付的还是现金？”
以为自己即将促成一桩年少懵懂的服务员尴尬的笑道：“手机。”
“那麻烦你退回去吧，我把钱给你。”
退完款，姜昭回去继续写作业。
几个服务员看向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姜昭只当作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