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到了学校，先去了书山买了几本竞赛题。
吃过饭后，时间依旧还早，学校后门没到开放时间，姜昭走了正门。
主楼前有一群前来参观的小学生在拍照，于是她没有走主楼楼下，而是走了一侧的小道。
拐过弯，就看到一个男生正站在教务楼墙边在打电话。
学校规定不能把手机带到教学楼，但明远还没变态到要搜身的地步，基本上大家都会偷拿。
别被教导主任逮到，都不算事。
但在教务楼下正大光明地打电话，少年，你很勇啊。
男生背靠着教务楼，一手紧紧攥着拳，情绪有点激动，好像在跟电话那头的人争吵：“我说了不去，反正你们也不在乎！”
意识到有人过来，他瞥了姜昭一眼，闭了嘴，快速别回头去。
姜昭抱着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男生回头的瞬间，姜昭也认出来了，是坐在她前面的向行止。
她记得，放假前他好像还在班里吼了一顿来着。
姜昭和他除了每天早上收作业，基本没有对话。
何况，连陈百灵那样的社牛都跟他交往不来，更不用说她自己了。
而且对方明显不想在当前场景下打招呼。
姜昭随便挥了下手，也不管他看没看见，反正自己是把同学间的形式交流演到位了。
但错身过去的时候，姜昭还是听见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
女人显然没意识到这边忽然安静下来的原因，还在自顾自道：“我不在乎我会生你？你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就不能跟你哥学学，你从小到大我是缺你吃还是穿了，怎么就养了个仇人…”
姜昭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她发誓自己不是有意听到的，实在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太大了，她不想听也得听。
向行止喊道：“不用你管！”说完，重重按断了电话。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忽然，教务楼一楼一间教室的窗户一下子拉开，教导主任地中海怒气冲冲：“干嘛呢？吵什么？”
姜昭在心里骂了一声，瞬间站的规矩，她仰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好意思胡老师，我们刚在讨论作业的一道题。我说他错了他不承认，声音大了点。”
地中海对姜昭有印象，是开学第一天来搬书的女生，高一一班的。
“讨论问题是吧？”地中海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就算意见不同也不要这么激动嘛，隔壁就是校长办公室，吵到了多不好。”
姜昭赞同：“老师说得对。”
地中海挥挥手：“下次换个地方讨论，走吧走吧。”
姜昭立刻应下：“好的谢谢胡老师，我们走了。”
她低声催促：“走了。”
刚走几步，地中海又喊道：“那个男同学，等一下。”
两个人停在原地。
姜昭紧张的要死。
“跟女孩子讲话态度要温柔一点，男孩子，要有绅士风度。以后要注意啊。”地中海说着，自信地甩了稀薄的头发：“快回去吧。”
“好的，老师再见。”姜昭应道。
直到身后传来窗户关上的声音，她才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然而向行止完全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姜昭想起，他刚才好像在哭来着。
她可是刚被迫听到了别人的隐私。
前面，向行止吸了下鼻子。
姜昭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几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肩膀抖了一下，看起来像又要哭了。
姜昭从裤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了两张给他：“你你你别哭了。”
见向行止接过纸，她才小心翼翼继续开口：“有时候也不需要太在乎爸妈的话……”
姜昭现在明白为什么放假前向行止冲出教室，她想去看看时候，林重阳却不建议她去了。
嘴上的安慰实在是太轻飘飘了，怎么可能她劝上两句，伤害就真的不存在？
“你都听见了？”
姜昭吐了口气，点点头：“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没事。是我该道歉。”
向行止迟疑了一下，解释道：“班长说的那个理工的人，是我哥。”
“没事没事。”姜昭忙摆手，才反应过来：“你哥哥？”
她记得林重阳那天说，理工有个名字特别拽的。
像是猜到了姜昭在想什么，向行止解释：“双胞胎，我哥随我妈姓，东方，东方景行，我随我爸姓。”
确实很拽。
这种名字应该出现在流星花园里。
姜昭能看出来，向行止大概不太喜欢东方景行，所以她没继续问，转而道：“你去吃饭吗？”
向行止点头：“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两双胞胎，名字却不一样。”
问题实在有些突兀，姜昭看他：“双胞胎不同姓也很正常呀。”
只是姓氏不同。
又哪里只是姓氏不同那么简单？
他们两个从幼儿园起就在一个班，两张几乎一样的脸，可东方景行比他更活泼、更聪明、成绩也更好，自然也比他更受欢迎。
而家里，姥爷和妈妈也会更加疼爱和她们一个姓氏的哥哥。
至于父亲那边，他爷爷有四个儿子，五个孙子，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无所谓。
他也曾抗议过不公，换来的只有一句话。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是的，他们都对他很好，他知道有的小孩没吃饱没穿暖过，知道他妈妈小时候过得比他艰苦一万倍，知道他已经很幸福了。
可都不妨碍是他们对哥哥更好。
向行止那时候还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
等他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去求一个“均”了。
上初中的时候，向行止自己申请了离家远的明远一中。
他不想再跟东方景行一个班，不想再被放在一起比较。
但有的事情，不是他不想就不存在的。
家庭聚会的饭桌上，父母亲戚依旧会讨论起他们两个的成绩，他们在学校的表现。
他固执的转学落在父母眼里，是小孩子没事胡闹，是给家里找事，是他不仅学习比不过他哥，性格也别扭。
向行止搓了下鼻子：“我哥成绩比我好多了，他初中就参加数学竞赛，还拿了奖，性格也好。”
假的，他讨厌东方景行。
他是一座山，压得向行止喘不过气。
姜昭哦了一声，说了句：“没我厉害吧？”
听起来像是学习学傻了才会说的话，向行止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哥下次考试肯定考不过我，这叫人外有人，所以我觉得你也没必要跟他比。”
姜昭很不擅长安慰别人，
至于说什么‘你也有别的优点比你哥强’之类的，那也太假了。
她跟向行止也没有很熟，怎么知道他有什么优点是他哥没有的？
向行止小声道：“我不知道。”
姜昭啧了一声：“他中考没有衍神和裴哥分高吧？”
向行止嗯了一声。
这是当然，那两个人一个全市第一，一个第二。
“那就对了，裴知煜上次都没赢我，你哥肯定考不过我，所以也就那样，不信你等八校联考出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