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成绩的那一刻,蒋胜男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不对,不是看到成绩的时候,是第一门数学成绩公布的时候。
  也不对。
  是考完数学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卷子不难,可不知道为什么,光最后一道选择题,她就算错了三次。
  不是看错了加减号,就是少记了一位数。
  第三次还没有得出和选项对应的答案的时候,蒋胜男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她想要不然跳过这道题,先去看后面的填空。
  但读着填空题的时候,思绪又总会往那道选择题上飘,导致第一道填空就又卡了许久。
  同考场的其他人都做到了大题。
  而和她在同一排,名次隔了十五名的姜昭,正要翻过卷子的第一面。
  蒋胜男盯着姜昭,心想,她怎么做的那么快。
  这时候,在姜昭举起卷子的一瞬间,蒋胜男看到了,选择题的后五道题,姜昭涂得是ACCBD。
  蒋胜男快速的在最后一道题写下D选项,又修改了上一道题的答案。
  接着她抬头看了一眼讲台。
  监考老师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第一考场的监考老师向来不会太关注考场的纪律。
  蒋胜男能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明明不会有任何后果,她却紧张的几乎不能呼吸。
  她强行平复心情继续看后面的题。
  她仔细阅读着题干,那些字拼凑在一起,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可为什么这会儿她就看不懂?
  周围人的笔尖敲击桌面,形成错落有致的哒哒声,像是无尽的漩涡,要将她吞噬。
  而她甚至可以清晰的分辨,哪个是姜昭的作答声。
  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考完剩下的几门。
  只记得每次考完,都会有很多人围到姜昭的位置上。
  等考完回到教室的时候,一群人在前排对答案。
  他们明明为了一道填空题争论不休,可姜昭一回来,他们就都听姜昭的了。
  林重阳回来,说数学卷子改完了。
  蒋胜男也跟着别人一起去办公室。
  有什么好看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找到了自己的卷子。
  99分。
  选择题一道五分,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她抄了姜昭两道选择题,她甚至没有及格。
  男生们正在兴致勃勃的给第一考场前几名的卷子算分,他们喊:“姜神怎么又是满分?”
  满分。
  姜昭又考了满分。
  姜昭不是参加了啦啦队?
  不是参加了竞赛吗?
  不是每天都在消耗着时间去给这个那个无关紧要她认识不认识的人讲题吗?
  是她没有姜昭努力吗?
  她比姜昭回去的晚,比姜昭起得更早。
  所以,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那一刻,蒋胜男清楚的意识到了,她嫉妒姜昭。
  不是羡慕。
  羡慕是对她心理沸腾情绪的虚饰。
  而她心里的声音告诉她,她巴不得姜昭考砸。
  哪怕姜昭经常耐心的给她讲题,哪怕姜昭会包容她每天熄灯时候进出宿舍。
  她依旧嫉妒姜昭。
  这太奇怪了。
  她不嫉妒拿奖到手软的洛衍。
  不嫉妒拒绝了她的裴知煜。
  不嫉妒在群里对她爱搭不理的林重阳。
  不嫉妒每日嘻嘻哈哈轻易考高分的陈怀瑜。
  她只嫉妒姜昭。
  她嫉妒的要发疯。
  太丑陋了。
  明明在看到姜昭每天为啦啦队排练的时候,她想的是:
  姜昭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期中考试肯定要完蛋。
  可在考场上,发现她和姜昭的答案不一样时候,她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了姜昭的答案。
  为什么她会嫉妒姜昭,以至如此丑陋的地步呢?
  “永远只会找借口,你怎么不说就因为你不是男孩?”
  胡虹月的巴掌裹着骂声传来时候,蒋胜男终于明白了。
  因为她是女生。
  因为姜昭是女生。
  没有其它的原因。
  蒋胜男朝栏杆冲了过去。
  死了就好了。
  只有死才能解决她的问题。
  但蒋胜男没有掉下去。
  她的身子探出栏杆外。
  而姜昭几乎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死死抱着她的腿。
  姜昭看到蒋胜男冲过去的时候,就觉得不好,她几乎条件反射的也跑了过去。
  但她忘了,两栋楼之间的连接走廊是有台阶的。
  姜昭被绊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噌出去一米多远,但她也顾不上别的,连起身都来不及,几乎连滚带爬的,终于在蒋胜男翻出去前拽住了她的腿。
  蒋胜男挂在走廊栏杆上,感觉自己的裤子都快被姜昭拽下来了,她又羞又急,喊着:“你松手。”
  她搞不明白姜昭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姜昭干脆匍匐在地往前蛄蛹了一下,抱的更紧了,她无赖般喊:“不松,你先下来。”
  “你……你先松手。”
  “你先下来。”
  “我下来,你松手。”
  “那我数三二一,一起。”
  蒋胜男本来是提着一口气的,现在被姜昭拽住,这口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从栏杆上下来。
  姜昭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手。
  她腿疼的站不起来,干脆就翻了个身,靠坐在墙边,仰头看着蒋胜男道:“有事情解决事情好不好?干嘛要跳楼,你要真不开心,把你妈骂一顿,叛逆一下……”
  话还没说完,胡虹月怒气冲冲走来。
  她本来打算再去找其他科目的老师聊一聊,让蒋胜男也自己好好自己反省一下的,谁知道刚一转身蒋胜男就闹这死出。
  看到蒋胜男半个身子探出去的瞬间,胡虹月不担心是假的。
  可在蒋胜男下来的时候,那一点点关心瞬间被怒火所取代。
  她快步走上前,拽着蒋胜男的肩膀将她拖到一边,大骂道:“你什么意思?我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在这里装模作样要死给谁看?”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胡虹月的声音分外响亮。
  “你说话!”胡虹月道:“怎么不说话了?说你两句你就寻死觅活,你对得起我吗?”
  “我把你养这么大,我为了你辞职,我为了你每天忍气吞声,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怎么不说话?”
  蒋胜男瞪着胡虹月,在胡虹月刚想继续骂她之前,她忽然甩开胡虹月的手,毫不犹豫的往另一侧栏杆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