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回去后，发来一段视频。
阶梯教室里，并列了四块黑板。
两侧站着两人，旁边的投影题目出现，两人皆是不假思索的动笔。
一共五道题，视频里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的人都极为认真，洛衍看着，也找纸笔。
视频播放到二十四分钟，右边的女生先放下了粉笔。
有人宣布了她获胜。
下面又发了一串信息。
Jiang：之前的积分比赛。
Jiang：我旁边这位还是前年IMO金牌。
Jiang：可惜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带了个得意的表情。
洛衍：看来他拿金牌是因为你没参加。
Jiang：你看完啦？
其实分享这样的长视频，尤其还是数学题，几乎没人会从头看到尾。
但洛衍很快拍来一张自己桌上的纸。
Jiang：啧，看来是因为我们两没参加。
Jiang：不愧是我同桌。
他被最后的几个字灼伤了眼，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Jiang：你们院好像和我们隔壁有国际生交换名额。
Jiang：你来吗？
姜昭发出去这几个字，等了几秒，见对面没回复，像扔炸弹一样将手机丢在一旁。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
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长记性，再次将她过剩的感情投射在了对方身上，企图得到对等的回应。
姜昭拿起手机，想给自己的冲动找补。
比如说，解释只是这个交换的项目很好什么的。
对面已经发来了消息。
洛衍：嗯。
洛衍：好。
*
国际交换生是大三的项目，不光要求绩点，还需要7.5的雅思，以及学校老师的推荐信。
春节还未到，洛衍已经回到学校，忙碌起来。
交换生名额确定在五月。
庆幸的是他的绩点成绩还不错，但活动少得可怜，只能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竞赛或者课题组，到各个教授面前混脸熟。
反倒是姜昭这段时间闲了下来，分享的最多的成了她们啦啦队与她做的菜。
她最近沉迷于钻研厨艺，颇有一种与附近中餐厅的甜口麻婆老豆腐和美式宫保鸡丁不死不休的架势。
终于，五月，交换的资格下来。
洛衍看着名单，截图屏幕。
他犹豫了一下，打出去几个字。
洛衍：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对面发来一张体育馆的照片。
Jiang：早。
Jiang：友谊赛。
Jiang：被抓壮丁了。
洛衍按了视频通话。
在对面还没接通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非要以视频的形式告知对面这个消息。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在他按下取消前，屏幕切换。
姜昭躲在体育馆的安全通道，光线略显昏暗，但能听到背景音嘈杂，偶尔爆发一阵欢呼，应该是有队伍得分了。
她微微挑眉，道：“想看啊？啧啧。可惜我们已经跳完了。”
洛衍笑了：“其实，我是想说，我拿到交换生资格了。”
“啊啊！”对面尖叫了一声，“等下等下！这里太吵了。”
她噔噔噔往体育馆外跑，一直到嘈杂声远去，姜昭垂着脑袋看向镜头，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深蓝的天。
她晃了晃手里的花球，像是天空炸开了一朵烟火：“恭喜你呀~”
生命如此漫长，他本以为他的世界已经在沉寂中走向灭亡，但却有人盛大的，轰然出现。
于是他也生出妄想，认为自己可以握住这一刹那，将它变为永恒。
洛衍开口：“姜昭，之前的失约，对不起。”
洛衍提起的时候，姜昭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笑道：“没关系啦，不是好久之前就说过吗，怎么又说。”
因为将对方看得太重，害怕重视得不到回应，所以才会逃跑。
她有多怀念过去，就会有多为他的违约而介怀。
但既然已经重逢，所以，真的没关系了。
洛衍默了默：“可是，我想告诉你。”
女生弯着眼：“好，我在听。”
洛衍沉默了许久。
应该从何说起呢？
他不想描述自己的悲惨和怨怼，去换取姜昭的原谅。
可他又希望姜昭可以怜悯他。
姜昭难得的安静，她干脆找了个台阶坐下，举起手机。
风从查尔斯河上吹过，带着草地的芬芳。
从哈佛回去新城要三十个小时，到北京要二十五小时。
但去河对岸的麻省理工，只需要十分钟。
“姜昭。”洛衍忽然开口：“我喜欢你。”
姜昭看向屏幕：“什么？”
洛衍的脸红的厉害，重复一次比第一次开口还难得多：“我……我，我喜欢你。”
姜昭缩在台阶上，声音很小：“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我……”
洛衍话未出口，就被姜昭打断。
“我那时候本来，本来要跟你表白的，你没去。我说我要转学，你也没说什么。”姜昭有点委屈：“现在我都说没关系了，你又说喜欢我，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我后悔了。”
洛衍桌下的手攥着自己的衣服，大概人生二十年从未有哪次比现在更紧张，他重复了一遍：“我后悔了，姜昭，我觉得你应该会碰到更好的人，但是，是你先来找我的。”
就像是两个背道而行，渐行渐远的人。
在离别的时候忽然回头，对视了一眼。
姜昭：“你是傻子吧。”
洛衍点头：“嗯，我是。”
“好吧。”姜昭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呀？”
洛衍抿了抿唇：“初中。”
姜昭愣了一瞬。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体育馆后面再次吵闹起来，人流开始往外走，姜昭揉了揉眼睛：“我要回去了，挂了。”
洛衍迟疑了很久，才开口：“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昭被他气笑了：“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