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根一直坐在角落里。
  从进办公室开始,他就没怎么说话。
  他最在乎脸面。
  今天闹到妇联,闹到大队干部面前,他的脸早就挂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皱着眉开口。
  “要不……算了吧。”
  刘翠花猛地转头。
  “啥算了?”
  孙长根看了我一眼,语气放软了一点。
  “秀禾,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你跟我回去,我让娘以后少说几句。”
  我差点笑出声。
  少说几句。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十年的委屈,只配换来一句“少说几句”。
  “孙长根,你觉得我今天是因为你娘骂我两句,才要离婚?”
  他眉头一皱。
  “那你还想怎样?日子不都是磕磕绊绊过?”
  刘翠花立刻接话。
  “就是你惯的!”
  她指着孙长根骂。
  “女人就不能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周主任脸色一沉。
  “刘翠花同志,注意你的言辞。”
  刘翠花翻了个白眼。
  “我说错了吗?她嫁进孙家十年,就生了这么个残疾丫头。”
  “现在还敢闹离婚。”
  “离就离!长根年轻力壮,还能娶个更年轻的,生个大胖小子!”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低头看妞妞。
  她还不知道别人怎么嫌弃她。
  只抱着我的腿,安安静静站着。
  我摸了摸她的头。
  “妞妞不是残疾丫头。”
  我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只是生病了。”
  周主任看了我一眼,翻开本子。
  “苏秀禾同志,现在我们正式记录。你提出离婚,具体诉求有哪些?”
  我抬起头。
  “第一,妞妞归我。”
  刘翠花嗤笑。
  “谁跟你抢?一个听不见的丫头片子,我们孙家还不要呢。”
  孙长根嘴唇动了动。
  最终也没说话。
  我看见他的沉默,心彻底死透了。
  “第二,退还我给妞妞治病的钱,那两百块里,有你的三十五块,我不要,你拿走。”
  “第三,这些年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归还给我。”
  “第四,我这些年补贴孙家的钱,能算清的部分,也要还我。”
  孙玉珍尖叫一声。
  “你做梦!”
  刘翠花也拍桌子站起来。
  “苏秀禾,你这是要抢我们孙家的命根子啊!”
  我看着她。
  “那是我的钱。”
  “我没偷,没抢,一针一线攒出来的。”
  “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怎么不行?”
  孙长根脸色难看。
  “秀禾,一家人过日子,哪能算得这么清?”
  我冷冷看他。
  “现在不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