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点了点头。
  “好。先到办公室,把情况写清楚。”
  我们一行人进了妇联办公室。
  门刚关上,刘翠花就像疯了一样。
  她冲到桌前,拍得砰砰响。
  “写啥写?她是孙家的媳妇,生是孙家的人,死是孙家的鬼!”
  周主任坐下,拿出本子。
  “现在是新社会,不兴你那套旧话。”
  刘翠花根本听不进去。
  “她吃我们孙家的饭,住我们孙家的屋,给我们孙家干活,那不是应该的吗?”
  我站在门边,突然笑了。
  “我吃孙家的饭?”
  我看向她。
  “刘翠花,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孙家的饭,是谁做的?”
  “地是谁下的?猪草是谁打的?公公瘫在床上,是谁伺候的?”
  “我挣的工分交到家里,换来的粮食全进了孙家的缸。”
  “我吃的,是我自己挣的。”
  刘翠花被我堵得一愣。
  可她很快又理直气壮。
  “你嫁进来不就该干这些?哪个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周主任敲了敲桌子。
  “干家务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有没有虐待、压榨、侵占她个人财产。”
  刘翠花眼睛一瞪。
  “啥侵占?一家人哪分那么清!”
  她说着,又指向妞妞。
  “再说了,不就是二百块钱吗?花给玉珍咋了?”
  “玉珍是我们孙家的脸面,将来嫁得好,全家都沾光。”
  “一个哑巴闺女,治了也不一定好,花二百,那不是往水里扔?”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尽管这话我不是第一次听。
  可当着妞妞的面再听一遍,我还是疼得发抖。
  妞妞听不见那些难听话。
  可她看见刘翠花指着自己,也害怕地往我怀里钻。
  我抱住她,抬头看刘翠花。
  “你闺女是人,我闺女不是人吗?”
  刘翠花嘴一撇。
  “她能跟玉珍比?”
  “玉珍以后要当厂长太太的!”
  孙玉珍坐在一旁,哭得眼睛通红。
  听见这话,她没觉得不对。
  反而抬起头,恨恨看我。
  “要不是你,我早就定亲了。”
  “你女儿的耳朵,凭什么比我的婚事重要?”
  我看着她。
  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凭她是我的女儿。”
  “凭那钱是我攒给她救命用的。”
  “凭你们没资格拿她的病,换你的体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大队妇女队长叹了口气。
  “孙家这事,确实太不像话。”
  刘翠花一听,又跳起来。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心黑!她不想让玉珍过好日子!”
  “我儿子说了,那二百里,我儿子也有钱。”
  我看着她疯闹,忽然觉得很累。
  “你让孙长根说清楚,那里面他到底有多少。”
  孙长根支支吾吾不肯说。
  我冷笑一声:“我替你说,三十五块,那三十五块我不要,其他的还我。”
  这家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错。
  他们只恨我不继续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