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庄已经烧了起来。
  数十名死士往库房泼洒火油,院中央还绑着一名白发书吏。
  刀锋正架在他脖子上。
  我策马冲出树林,抬手放箭。
  玄羽箭贯穿死士手腕,钢刀随之落地。
  秦烈等人同时翻墙而入,与沈家死士撞在一起。
  院中刀光四起。
  铁头提着撞木冲向库房,肩膀狠狠撞上燃烧的木门。
  门板连着门框一起倒飞出去。
  秦烈扯下披风浸湿,冲进火场。
  浓烟从门窗中滚滚涌出,一箱账册被他从窗内扔了出来。
  沈家死士扑向木箱,试图补上一把火。
  我俯身避开迎面砍来的长刀,顺势割开对方咽喉,旋身又将短剑掷出。
  剑锋穿透那名死士的后心,将他钉在木箱旁。
  秦烈拖出最后一箱账册时,房梁轰然坍塌。
  铁头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火中拽了出来。
  “老秦,你的眉毛呢?”
  “闭嘴!”
  一名残存的死士趁乱掏出袖箭,对准站在账箱旁的段穆。
  机括声响起。
  段穆尚未回头,箭矢便射穿了他的肩膀。
  韩震反手一枪,将死士钉死在墙上。
  段穆捂住伤口,看见箭尾的沈家暗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沈楚月冲过去扶他。
  “王爷,定是下人自作主张!”
  段穆第一次甩开她的手。
  “够了。”
  沈楚月僵在原地。
  我蹲到获救的老书吏面前。
  他从怀里取出半枚铜印,颤抖着递给我。
  铜印背面刻着一个“昭”字。
  “殿下。”
  “十五年前,沈鸿儒命老臣伪造天威军通敌书信。”
  “镇国将军发现北境布防图泄露,他便倒打一耙,构陷将军府与昭华皇太女谋反。”
  被抢出的木箱随即打开。
  里面有伪造文书的底稿、沈家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还有收买监军的账册。
  韩震翻开一页,双眼瞬间通红。
  段穆也认出了沈鸿儒的笔迹。
  “这不可能……”
  铁头又从箱底翻出一本薄册。
  册子里记录的不是军饷,而是沈楚月这些年从别庄领取的毒药与死士。
  荷花宴前,她取走一包迷魂散。
  我的侍女坠崖前,她调走四名沈家暗卫。
  就在昨日,她又凭私印领走十倍合欢散,交给摄政王府的管事。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朱字。
  “宋氏失贞后押往城外,于途中自尽结案。”
  下面盖着沈楚月的私印。
  段穆一把夺过账册,死死盯住那行字。
  “你不是说,只想给她一个教训吗?”
  沈楚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不是我的字!”
  “是下人擅自写的!”
  获救的老书吏抬起头。
  “沈姑娘每次取药,都是老朽亲自登记。”
  “这枚私印,也是您当着老朽的面盖下的。”
  沈楚月冲过去便想撕毁账册。
  秦烈抬刀拦住她。
  她只能转身抓住段穆的衣袖。
  “王爷,我只是太爱您了。”
  “宋姜姜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能安心做您的王妃!”
  段穆低头看着她。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以为的惩戒,从头到尾都是沈楚月设计好的杀局。
  而他亲手从死牢提出一百零七人,亲手写下休书,又亲自下令押我出城。
  沈楚月想杀我。
  段穆则替她递上了刀。
  我拔出他肩上的箭。
  鲜血顿时涌出。
  他闷哼一声,抬头看我。
  “你早就在查沈家?”
  “查了三年。”
  “为什么不告诉本王?”
  我用布条勒住他的伤口,骤然收紧。
  段穆疼得脸色发白。
  “一个连妻子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却对沈楚月言听计从的人。”
  “我凭什么拿所有人的命赌你可信?”
  院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太监摔下马背。
  “昭宁殿下!”
  “陛下有信给您!”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平安扣。
  那是三年前,我亲手送给姜珩的。
  随之掉出来的,还有一张折叠的绢帛。
  上面只有一句话。
  “皇表姐,阿珩听话了,你也要听懂。”
  我握紧平安扣。
  姜珩明面上否认我,是为了活着将消息送出来。
  小太监喘着气道:
  “沈鸿儒已封锁宫门,扣押百官。”
  “陛下被带回皇宫了。”
  我站起身。
  “传令全军。”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