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工作室,我还是去了那场商业晚宴。
我站在镜子前换礼服时,手指在拉链上停了很久。
六年前,我因为肥胖,从不敢穿贴身的裙子。
沈宁穿白裙像公主,我穿白裙只会被佣人笑成“裹了床单的猪”。
后来我瘦了六十斤,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却再也拿不回十八岁以前那点可怜的天真。
傅砚辞派来的车停在楼下。
他看见我时,目光微顿,却很快恢复冷淡。
晚宴上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谈资源、品牌、资本。
傅砚辞带着我穿过人群,旁人看我的眼神渐渐暧昧。
有人笑着说:“傅总身边难得带女伴,沈小姐知道不会吃醋吧?”
另一个人接话:“沈宁这些年不是一直没结婚吗?”
“圈里都说傅沈两家好事将近,就差一个名分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傅砚辞侧眸看我:“黎小姐不舒服?”
我垂眼:“没有。”
他却不肯放过我,语气淡淡:“你认识沈家人?”
我抬头,笑得礼貌而疏离:“不认识。”
“沈梨这个名字,也没听过?”
我的心狠狠一颤。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会被一句话吓到落泪的沈梨了。
“傅总说笑了。”
“我在国外长大,对国内的人和事都不太熟。”
傅砚辞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
下一秒,他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露台。
夜风很冷,我挣开他的手,腕骨被捏得发疼。
“傅总,请自重。”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你就能忘得这么干净?”
我抬起下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是吗?”
他冷笑。
“那黎小姐演技很好。”
我也笑了。
“彼此。傅总若只是想羞辱合作方,大可不必绕这么多弯。”
他的眼神狠狠一震,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可很快,露台门被推开,合作品牌的年轻负责人周屿走了出来。
他看出气氛不对,温和地挡在我身侧。
“黎小姐,刚才你提的独立设计线我很感兴趣。”
“如果卓娅流程复杂,我们品牌可以单独投资。”
我还没开口,傅砚辞便冷声打断。
“你们没有独立投资资质,这个项目轮不到你做主。”
周屿脸色微变。
“傅总,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傅砚辞头都没抬,一字一句哂笑。
“你们之间的事,我是没资格管,可没记错的话,周氏今年的现金流,恐怕撑不起这个项目。”
顾承脸色一僵,到底还是垂下头说了句抱歉,转身就走。
我胸口的火一下烧起来。
“傅总好大的官威,什么时候,我的工作室和谁合作,你能替我决定了?”
傅砚辞看向我,眼底黑沉。
“黎小姐倒是有骨气,宁可向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求助,也不肯跟我低一次头?”
“我不比他更值得攀附?”
我被这句话刺得眼眶发酸。
低头?
我这辈子低的头还不够多吗?
在沈家,我对沈宁低头,对父母低头,对哥哥低头。
后来我以为傅砚辞是唯一不用低头就能靠近的人。
结果他把我所有的狼狈都变成一场笑话。
“傅总。”我一字一句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低头。”
“至少他不会借着投资,故意欺压我!”
傅砚辞攥紧酒杯,眉头跟着皱起。
“我欺压你?”
“分明是你——”
话没说完,我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保姆慌乱的声音传来。
“黎小姐,乐乐高烧不退,已经送急诊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所有伪装轰然坍塌。
“先让医生退烧!他对青霉素过敏,病历在随身包里,我马上过去!”
我顾不上傅砚辞,抓起外套冲出宴会厅。
一路上,我的手抖得连安全带都扣不上。
赶到急诊室时,乐乐烧得脸通红,缩在张姨怀里喊妈妈。
我扑过去把他抱住,声音哽得不成样子:“妈妈来了,别怕,妈妈在。”
孩子滚烫的小脸贴着我的颈窝。
我抬头想叫医生,却在走廊尽头看见了傅砚辞。
站在冷白灯光下。
他的视线死死落在乐乐脸上。
“黎小姐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儿子的脸,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