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道关键的辅助封印节点深处,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奇特,非仙非魔,非妖非鬼的能量残留!这能量给他的感觉,与幻境崩塌时,系统团子散发出的那种机械、冰冷的规则之力,同出一源!
团子的力量,竟然早已渗透进了锁妖塔的封印体系之中?!
它想做什么?监控?还是……另有图谋?
联想到厉鬼所说的“苗圃”与“试炼”,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在顾凌心头:难道这锁妖塔,乃至玄天宗,都不仅仅是团子选择的试炼场,其本身可能也处于团子的某种“管理”或“实验”之下?
必须立刻禀明师尊!
顾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正准备离开塔底,眼角余光却再次瞥见了那团被封印的厉鬼。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在那浓郁的怨气中一闪而逝。
那是……他之前渡入幻境残魂中的那一缕本源仙元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那缕本源仙元的气息竟然如此强大,能够穿透层层封印,与这厉鬼的本体产生一丝微妙的联系?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难道是那缕残魂在最后消散时,带着他的仙元无意中回归了本体?还是说,这厉鬼的本体因为这一缕外来的、带着他气息的仙元,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
顾凌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这因果之线,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凝视着那挣扎的阴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厉鬼的存在本就充满了诡异和谜团,如今再加上这一缕仙元的影响,更是让人难以揣测其背后的真相。
顾凌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去。他的步伐坚定而迅速,仿佛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充满未知的地方。
随着他的离去,塔底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那无尽的怨气与哭泣,以及萦绕在他心头的重重迷雾,都被这扇石门一同封锁在内,仿佛永远也无法再触及到他。
顾凌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凌绝峰顶的宗主静室之中。
玄天宗宗主,青云真人,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听完顾凌的汇报,久久沉默。
他指尖一枚黑白交织的棋子,在玉质棋盘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凌儿,”许久,青云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所言之事,关乎甚大。那‘团子’之力,为师……亦有所感应。”
顾凌猛地抬头:“师尊?”
青云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并非如你所想,我玄天宗受其操控。而是自千年前,祖师爷于此界开辟道统之时,便隐约感知到此界天道有缺,似有某种‘异物’寄居其中,监察万物,偶尔会降下一些……难以理解的试炼。只是其形迹缥缈,无从捕捉。”
他看向顾凌,目光深邃:“你此番遭遇,是劫,亦是缘。至少,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了这‘异物’的存在与其手段之一斑。它以厉鬼怨魂为材,编织幻境,磨砺‘种子’道心,此举……有伤天和,却似乎又暗合某种残酷的……进化法则。”
“那锁妖塔封印中的异种能量……”顾凌追问。
“应是其监察手段。”青云真人沉吟道,“锁妖塔镇压群魔,怨气冲天,能量紊乱,正是它暗中布置、观察变化的绝佳场所。至于其最终目的……”他摇了摇头,“为师亦不知晓。或许是培育强者,或许是收集数据,或许……另有惊天图谋。”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也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刚刚被揭开的真相一角,就像一道微弱的光线,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但这丝光线所照之处,却是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未知。
顾凌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提及了那个名字——“温柔”。这个名字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他的心境微微泛起涟漪。
青云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能洞穿人心:“你因幻境轮回,与她结下因果,更度她一缕仙元,此因已种,果报难料。
她本体怨气深重,被镇百年,早已与塔底核心怨脉相连,强行超度,恐引动塔内万魔暴动,酿成大祸。眼下,唯有继续镇压,以待时机。”
顾凌默然。他知道师尊所言是实情。处理这厉鬼,已非简单的个人恩怨,而是关乎整个锁妖塔乃至宗门安危的大事。
“弟子明白。”他躬身道。
“嗯。”青云真人微微颔首,“你刚经历心魔幻境,又窥得此等秘辛,道心需时间沉淀稳固。近日便留在峰内静修,锁妖塔之事,为师会亲自处理。”
“是,师尊。”
顾凌退出静室,立于凌绝峰巅,俯瞰云海翻腾。山风凛冽,吹动他雪白的道袍,却吹不散萦绕在心头的迷雾。
团子的真相,厉鬼的因果,天道的残缺……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他知道,自己看似脱离了幻境,实则踏入了一个更大、更真实的谜局之中。
而那个“温柔”,无论是恨意也罢,因果也罢,都已成了他道途上,一个无法绕开的印记。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极淡的、属于塔底厉鬼的怨念气息萦绕不散——那是他方才检查封印时,无意中沾染的。
“温柔……”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幻境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或许,真正的“温柔”,并非源于温柔,而是源于这看似有序、实则布满了无形操控与残酷试炼的……大道本身。
他的道,他的剑,未来将指向何方?
顾凌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内,开始梳理此次幻境历练的得失,稳固那虽染尘埃却愈发坚韧的道心。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他与“温柔”的因果,显然,还未到终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