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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一步，想要强迫唐婉跪下去。
而她却趁着下雨，突然伸手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身体前倾，手里的骨灰盒瞬间掉落，骨灰撒了一地，暴雨瞬间灌了进去。
灰白色的粉末被冲出来，顺着雨水散落在泥地上。
那一刻，我大脑一片嗡鸣。
我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去捧那些混着泥水的骨灰。
可手指缝里全是泥浆，分不清哪些是土，哪些是骨灰。
“妈！”
声音像是从我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悲痛。
没想到，母亲的最后一程，我都没能送她。
“唐婉！”
我再也忍不住，咬牙转过身，眼神阴冷。
“给我妈跪下！”
唐婉哆哆嗦嗦地往后退，陆凛洲却挡在她前面。
”知微！冷静一点，她是你妹妹！“
我抬起头，雨水和泥水糊了满脸。
我跪在散落的骨灰中间，看着自己的丈夫把别人护在身后。
“你自己没有包好骨灰盒，怪婉婉干什么？”
“行了，别让人看笑话，马上把妈的骨灰装进去，赶紧下葬！”
我早就习惯了他的偏心，可此刻却还是觉得心里发颤。
“陆凛洲，我母亲生前对你不差吧？”
“你做到这个地步，就不怕我母亲午夜梦回......”
我话没说完，唐婉忽然冲过来，大喊：“都是我的错，我给阿姨道歉！”
她下跪的瞬间，也同样用力的推搡了我一把。
好巧不巧，我身体摇晃，腹部重重磕在母亲的墓碑棱角上。
我瞳孔缩紧，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小腹传来。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浅色的裙摆上洇开了一片深红。
红色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淌，混进泥水里。
“血！流血了！”
人群有人惊呼，我却疼到昏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很白。
陆凛洲坐在床边，眼睛通红。
“知微，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你怀孕了。”
苏知微愣住了。
陆凛洲的声音哑了。
“孩子没保住，医生说胎心本来就不太稳，加上受了外力撞击......”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看着天花板，一句话没说。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母亲的后事，一些身体不正常的反馈，让我以为只是我太累了。
一个她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孩子，就这样走了。
我都不知道我该难过，还是庆幸。
陆凛洲把我的手握得很紧，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我听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责。
“孩子......是去陪咱妈了，以后我们肯定还会有的。”
我看着他，想告诉他，不会再有了。
我和他，不会再有孩子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唐婉红着眼冲进来，还没走到床前就弯下腰，做出一个要跪下去的姿势。
“姐姐，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又尖又细，整个病房都能听见。
陆凛洲见状，赶紧去扶她：“婉婉，你这是做什么？你先赶紧起来！”
唐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生硬的跪在地上，十分固执：“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看着这一幕。
唐婉跪在那里，一边哭一边说：“我是真的不是故意气姐姐的！我早该想到，你多年忙着研究，身体一直都不好！”
“早知道我就该直接跪下去，只要姐姐的怒火能平息，我怎么受委屈都不要紧！”
每一句话里都在把责任推出去，把孩子流产归结到我身上。
甚至倒打一耙，说我是在让她受委屈。
我看着她跪在我的床前，突然想起墓园里那些被雨水冲散的骨灰。
想起那些我跪在泥里用手一点一点捧起来的灰白粉末。
想起那个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心跳的孩子。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我轻轻开口。
“你确实该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