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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姐姐?她算什么姐姐?”
  他忽然提高了声调,中气十足得完全不像一个肺癌晚期患者。
  “苏知微那个畜生,从十岁起就跟着她妈改了姓,连唐都不姓了!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这种女儿吗?”
  陆凛洲站在原地,看着唐正国涨红的脸。
  “我当年好心好意想认回她,是她自己不愿意!她妈把她教得跟个仇人似的,见了我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这种忘恩负义的贱种——”
  “叔。”
  陆凛洲的声音不大,但唐正国的骂声嘎然而止。
  “您说的这个人,是我前妻。”
  病房里的空气僵住了。
  唐婉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接话:“陆哥哥,我爸他病糊涂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病糊涂了?”
  陆凛洲偏过头,看了唐婉一眼,“他刚才骂人中气倒是很足,不像肺癌晚期。”
  唐婉的脸白了一瞬。
  陆凛洲重新看向唐正国。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氧气管插着,但流量表的指针几乎没动。
  脸色蜡黄,但手指甲是粉色的,是很健康的状态。
  还有那张CT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唐正国做体检的时候,CT上也有一个阴影。后来复查说是玉佩没摘造成的伪影。
  陆凛洲把CT片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几秒。
  “叔,这张片子是上周的吧?”
  唐正国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你......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上周这个阴影就确认是玉佩的伪影了。”
  陆凛洲把片子放回床头柜上,“您拿一张旧片子来糊弄我?”
  唐正国张了张嘴。
  唐婉急了,冲过来拉他的胳膊。
  “不是的!我爸真的病了!后来又做了新的检查——”
  “那新的报告呢?”
  唐婉哑了。
  陆凛洲站在那里,脑子里忽然涌上了很多画面。
  苏知微跟他说过无数次,她从来不认唐正国当自己的父亲。
  他总觉得她太偏激,父女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
  可刚才唐正国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却又是那样的刺耳。
  “畜生”、“忘恩负义”、“贱种”......
  没有半点犹豫,熟练得像是说了一辈子。
  一个父亲,会这么称呼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他现在在才明白,苏知微那些眼神到底是什么含义。
  不是愤怒,是失望。
  陆凛洲退后一步。
  “叔,有件事我想说清楚。”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恭敬客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和苏知微的婚姻是我自己搞砸的,这一点我认。”
  “我作为她的丈夫,该把她的事摆在第一位;但我本末倒置,一直在帮唐家,帮唐婉,才让她寒了心。”
  说到这儿,陆凛洲不只是在打唐正国的脸,同样在打自己的脸。
  “还有,唐婉读研的事。”
  陆凛洲平静地开口。
  “之前我答应帮你安排外省的大学,现在这个承诺作废。”
  “为什么?!”
  唐婉顿时慌了,忍不住大声质问。
  “你说过会帮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对,我说过。”
  陆凛洲点了点头,“但我也是因为你是知微的妹妹,所以才愿意帮忙。”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唐家没把她当女儿,那我也不需要把你当妹妹。”
  “从今天开始,唐家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往外走。
  唐正国从床上跳下来,追了两步,扯住他的衣角。
  “陆凛洲!你给我站住!你对得起我吗?”
  陆凛洲回过头,看着这个刚才还“肺癌晚期”的中年男人健步如飞的样子,忽然觉得荒诞。
  “叔,您这个身体,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
  他扒开唐正国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尽头传来唐婉的尖叫和唐正国摔东西的声响,陆凛洲一概没有停。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电梯壁上,使劲搓了一把脸。
  这几年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把别人的父亲当自己的岳父孝敬,把别人的妹妹当自己的家人照顾。
  而真正该被他放在第一位的那个人,带着母亲的遗照,孤身一人离开了他的世界。
  陆凛洲,你真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