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消毒水味儿,简直是这鬼地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了。
陈宇和灵儿一头扎进这片惨白的建筑群,暂时甩掉了身后那帮跟苍蝇似的黑袍巡逻队。
钟楼那边的动静闹得太大,硬刚纯属脑子进水,先苟一波才是王道。
“他们……不会追来吧?”灵儿紧紧抓着陈宇的衣角,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从惊魂一刻里逃离出来的颤抖。
她的恐惧是真家伙,不像这个世界里其他NPC那样,只是写在代码里的反应。
“放心,这疗养院有古怪,那帮黑袍人比我们还忌讳这里。”陈宇低声安抚着,但他的视线却锐利得像鹰,飞快地扫过走廊里那些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的“病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走廊尽头的B区杂物间。
脑子里,阿风掰断符文杖时看到的“L”字纽扣、韩松耳边回响的“名字得拿命换”,还有林雪那句“呼吸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节奏”,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像通了电的积木一样,疯狂拼接、重组。
一个大胆到离谱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B3……”陈宇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这个编号。
他猛地想起,林雪曾经提过,三年前她“住院”时,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寄存在了这里。
当时只当是小姑娘的呓语,现在看来,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刺破谎言的钢针!
他不再犹豫,拉着灵儿冲向杂物间。
一排灰扑扑的铁皮储物柜立在墙边,B3柜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
没钥匙,也不需要钥匙。
陈宇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韩松那里得到的青铜校准齿轮,这玩意儿冰凉坚硬,边缘的锯齿泛着诡异的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齿轮的尖端猛地插进柜门的缝隙里,手腕发力,狠狠一撬!
“嘎吱——!”
一声刺耳的悲鸣,像是铁皮在惨叫。
锁芯应声崩断,柜门“哐”地弹开。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老旧的卡带式录音机和一盘磁带。
磁带的标签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雪,三年前。
陈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把抓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沙……滋滋……”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混沌的电流杂音,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耳膜,磨得人心里发慌。
“坏了?”陈宇皱眉,不死心地拍了拍机身。
“不对……”灵儿忽然开口,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宇的右臂。
那里,一道不久前被魔兽爪牙划开的伤口,正隐隐渗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金色丝线,像一尾活过来的小虫,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这金丝,和阿风胸口爆出的那道,同出一源!
灵儿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在那道漂浮的金丝上。
就在指尖与金丝接触的刹那——
“滋啦!”
录音机里的杂音猛地一变!
那片混沌的噪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一个微弱、飘忽,像是从深海里传来的最后一声叹息,清晰地钻进了陈宇的耳朵里:
“如果……你能听见这个,说明我的‘名字’……已经被别人用了……”
是林雪的声音!但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别来找我。去……去找所有痛过的地方。”
话音刚落,“!”
杂物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老周,那个总是在疗养院里推着清洁车、一脸麻木的护工,此刻正堵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哮喘喷雾罐,可他根本没往嘴里喷,而是将喷雾罐的底部亮给了陈宇看。
那金属底座上,赫然嵌着半枚一模一样的青铜齿轮!
“咳……咳咳……”老周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他一把撕开自己脏兮兮的工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
那里,一个完整的编号烙印触目惊心,和林雪、和那个小学生手腕上的编号格式完全一致,却又更为复杂:
ID07-LX-19980403
“我……我不是护工……”老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和死神抢时间,他死死盯着陈宇,眼中是混杂着解脱与恐惧的疯狂,“我是第一批……被‘注销’的……‘林雪’!”
他的最后一个字音还未散尽。
整栋疗养院,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尽数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窗外,那一片为纪念“逝去”的NPC而立的纪念碑石林,竟集体发出了沉闷而压抑的低频嗡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集体翻身。
疗养院内,走廊上,病房里,所有那些眼神空洞、如同活死人的NPC,在黑暗中,缓缓地,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穿透墙壁,精准无误地聚焦在了B3杂物间的方向。
黑暗中,一滴、两滴……滚烫的金色数据流,从他们空洞的眼眶中,缓缓淌下。
老周猛地抓住陈宇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锁骨下方的烙印凹槽,对准了他手中的青铜齿轮。
“快……对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