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调解前陆既明的母亲来找过我,她没像我想的那样兴师问罪。
她坐在我对面满脸疲态与无措。
“温眠,既明从小睡眠就不好。你和他一起生活五年,应该知道他不是故意伤人。”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睡眠不好。”
她松了口气,似乎以为我有了回心转意的余地。
我接着补充:“所以我硬生生体谅了他五年。”
她哑口无言。
我盯着她反问:“阿姨,雷雨夜我独自坐在客房熬到天亮的时候,谁体谅过我?”
我这一声“阿姨”叫得平平静静,却让对面的老太太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她知道,我连这声“妈”都不愿意叫了,这桩婚是铁定保不住了。
她脸色微变:“他没跟我提过这些。”
“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事。”
我摊开双手。
“他只觉得我理应懂事安静,别去打扰他睡觉。”
她垂下眼皮:“我只是希望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现在真的很不好。”
我毫不退让地看着她:“我不好过的时候,他给过我机会吗?”
她彻底没话说了。
临走前她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接受道歉,但离婚的决定绝不更改。
调解当天我和律师一起到场时,陆既明已经坐在那了。
他瘦得脱了相,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他母亲坐在旁边刚想开口,就被陆既明抬手制止:“妈,别劝她。”
老太太愣在座位上。
陆既明看着我,嗓音嘶哑粗粝:“这段婚姻错在我。不要再让她体谅我了。”
我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调解开始,调解员的套话我根本没仔细听,只知道到了最后一步。
“如果确认离婚条件无异议,请签字。”
陆既明攥着笔迟迟不肯落下。
他哀求我:“温眠,能不能给我一个复合观察期?”
“不住一起也可以,我只是想证明我会改。”
我直视着他:“你现在想改,是因为你知道我真的要走。”
他眼圈一红:“是。”
他这种直白反而显得可笑。
我毫不留情地揭穿:“可我过去五年一直守在那个家里,你那时候怎么不想着改?”
陆既明的笔尖悬在纸上:“我知道。”
“所以我不接受任何观察期。”
他闭紧眼睛重重吐出个“好”字。
签字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晚又打雷下雨了。
我回到公寓刚要关窗,就瞧见陆既明像根木头似的杵在楼下。
雨不大但风很冷。
他不打电话发消息也没上楼,就那么干巴巴地站着。
他大概是终于体会到了我当年被关在主卧门外苦等的滋味。
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发来的邮件。
【我在楼下,不会上来。只是想知道这一次你是不是不害怕了。】
我扫了一眼,内心毫无波澜地直接把邮件删掉。
我拉上窗帘,没下楼,更没回复半个字。
那一晚,任凭窗外雷雨交加,我没有吃一片药,也没有再看一眼手机。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没有陆既明,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