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点了点头。
我们走出书店时,门口有个小孩打翻了奶茶。
褐色液体流到霍闻深的鞋面上。
他身体明显僵住,手指也收紧。
小孩的母亲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擦。”
霍闻深看着鞋面,呼吸逐渐变重。
我站在旁边,没有立刻碰他。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我需要离开一下。”
“好。”
他走到街边,背对着人群,慢慢调整呼吸。
我没有跟过去。
十分钟后,他自己回来了。
鞋面还留着一点奶茶印。
“好了吗?”我问。
“还没有完全好。”
“那我们去洗。”
他看着我。
“不是回去消毒,是去洗鞋。”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商场卫生间里,他用水冲了很久,最后没有把鞋扔掉。
我站在旁边,忽然问:“你小时候那只狗,发生过什么?”
他擦鞋的动作停住。
过了很久,他才说:“它叫阿灰。”
“嗯。”
“我父亲把我关在地下室的时候,只有它陪着我。后来它吃了发霉的东西,病了。我想带它出去,可门打不开。”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等有人发现我们时,它已经死了。”
我没有安慰他。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盖过去。
他说:“我后来一直觉得,只要环境足够干净,所有事情都能被控制。”
“可控制不了人。”
“嗯。”
“也控制不了死亡。”
他抬眼看我。
“更控制不了我。”
他低下头:“我知道。”
这次,他是真的知道。
霍闻深带我去看了阿灰的墓。
那是一块很小的墓碑,立在郊外宠物安葬园里,旁边长着一片野草。
我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带我来。
“以前我不敢来。”他说,“我总觉得它在怪我。”
“它可能只是在等你。”
霍闻深站在墓碑前,没有带花,也没有带消毒喷雾。
他放下一根磨旧的绳结。
“这是它以前用过的。”
风吹过草地,带来湿润的土腥味。
我站在他身旁,没有靠得太近。
他看着墓碑,低声说:“我把你变成了我对阿灰的补偿。”
我没有说话。
“我以为只要你按照我的方式生活,我就能保证你不会生病,不会离开,不会因为意外消失。”他笑了一下,“可你只是越来越不像你自己。”
我问:“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他沉默很久。
“希望你活成你自己。”
“不包括和你在一起?”
“包括。”他看着我,“但不是前提。”
这句话让我安静了很久。
我曾经想要的,就是他承认我不是一件需要被保护、被擦拭、被隔离的物品。
现在他终于承认了。
可承认不能抵消三年的日子。
下山时,天突然下起小雨。
霍闻深把伞递给我。
“你呢?”
“我走慢一点。”
“一起走吧。”
他站到伞外。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
我把伞往他那边移了移。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靠近,只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走到停车场时,他脚下踩进一片泥水。
他低头看了看鞋,呼吸停顿了一瞬。
然后抬脚继续走。
车里放着两条毛巾。
他没有催我擦鞋,也没有催我先换衣服。
只打开暖气,问:“冷吗?”
“有一点。”
他将温度调高。
“这样可以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