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女儿仰起头看我。
“妈妈,我们还回那个小屋吗?”
我喉咙发紧,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先停下脚步,看着我。
“你现在住的地方,周诚已经知道了,继续住,不安全。”
我下意识摇头:“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他没有逼我,只把一串钥匙放到桌边。
“不是送你。隔壁有套空房,租金按市价写合同,押一付一。”
“门禁、监控都齐全。我住同一栋,有事你可以打楼下保安电话,也可以报警。”
“你要是不放心,合同先让律师看。”
他说得太克制,克制到我连拒绝的借口都找不到。
我看着女儿还红着的眼睛,终于把钥匙握进掌心。
“谢谢。我会付房租,也会把这段时间你帮我的钱都记下来。等稳定下来,我一定还你。”
他看着我,语气很平静。
“你不用急着证明自己不欠任何人。先让孩子睡个安稳觉。”
搬家那天,他没有进我的房间,只让司机把纸箱放到门口,又让物业重新登记了我的电话。
新住处不大,却干净明亮,窗户外能望见学校操场。
他指了指楼下。
“附近有一所学校,管理比原来那边规范。”
“我可以帮你问转学流程,上学要紧,稳定、安全的环境更重要。”
我低头看女儿。
她抱着旧书包,眼里有些怯。
我说:“如果能转,我想试试,她不能因为大人的错,一直被卷进去。”
从那天起,我开始逼自己规律起来。
早上送女儿去临时托管后,我就沿着小区外圈慢慢走。
第一天只走了二十分钟,膝盖酸得发沉,汗把后背都打湿了。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见玻璃里的自己,圆润、疲惫、眼底发青。
以前周诚骂我胖,我只会低头,把饭菜端上桌,好像多吃一口都是罪。
现在我开始记录饮食,按时睡觉,我想重新掌控这具被羞辱到麻木的身体。
周末,他带着侄子来楼下取物业资料。
那个小男孩依旧穿得整整齐齐,袖口连一道褶都没有。
他站在电梯口,先看了一眼地面,又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擦手。
女儿抱着一盒彩笔,试探着问。
“你要不要一起画画?我可以把新的蓝色给你用。”
小男孩沉默了好几秒,才点头:“纸要放正,笔用完要盖好。”
女儿认真答应:“好,我保证不乱放。”
他们坐在儿童区的小桌前,一个按颜色排序,一个画歪歪扭扭的房子。
女儿把太阳画得很大,小男孩看了很久,忽然把自己的尺子推了过去,帮她把屋顶边缘描直。
我有些意外。
他站在我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太愿意跟人亲近。姐姐出国后,我带着他,他有洁癖,也有一点强迫症,情绪反应比同龄孩子淡很多。”
“但他很喜欢你,也很愿意和你女儿待在一起。”
我忙说:“只是小孩子玩得来。她性子软,谁对她好一点,她都记得。”
他却看着那两个孩子,认真道:“你把她教得很好。”
这句话让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想起在周诚家的那些年。
婆婆嫌我生的是女儿,月子里就说家里香火断了。
女儿学走路摔了一跤,她怪我胖得笨,连孩子都看不好。
周诚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从不替我们说一句话。
有一次婆婆当着亲戚的面说:“女孩子娇气什么,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
我第一次顶了嘴:“她不是谁家的附属品,她是我的女儿。谁都不能这么说她。”
那天周诚骂我不懂事,说我让他没面子。
可我抱着女儿回房间时,小小的她把脸埋在我怀里,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服。
我一直以为自己失败,婚姻失败,身材失败,人生也失败。
可现在看着女儿把唯一一张贴纸分给那个沉默的小男孩,我忽然明白,至少有一件事我没有做错。
我没有让她在冷漠里长大,也没有让她以为被轻贱是理所当然。
这成了我争抚养权的底气。
当天晚上,我把转学需要的材料整理好,又把周诚的转账记录、酒店扣款短信、录音备份到新的网盘。
女儿睡着后,我坐在客厅的灯下,第一次没有崩溃。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律师。
她开门见山。
“材料已经提交好了,法院排期一个月后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