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在站台站了一会,腿有些酸的时候,才继续往前走。
手机像疯了一样地震动着,上面全部都是宋煜的信息和电话,我全部都没有回复。
顺着人流出了高铁站,外面的雨势小了许多,我没带伞,直接拖着行李箱走进雨幕。
一边走,一边想起宋煜说我讨厌下雨。
其实,原本不讨厌的。
是去拿礼服的那个夜晚在我心底留下了太深的烙印,以至于看到阴雨绵绵,就会想起那时的难堪和心痛。
打车,订酒店,手机在响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安分了下来。
我动了动震得有些麻的手指,开始回复消息。
海市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大学四年就是在这里读的,每一条街巷我都熟悉。
只是毕业之后追着宋煜去了北城,把这座城市的记忆统统打包压进了箱底。
没想到再回来,是以这样的方式。
出租车穿过隧道的时候,两旁的灯光一排排往后倒,像在送别什么人。
我靠着车窗,手机屏幕还亮着,宋煜的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
"江晚你接电话。"
"你在哪一站下的车?"
"你在海市有认识的人吗?你先找个地方待着别乱跑。"
"分手的事我们见面谈,你别冲动。"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没点开。
但我大概猜得到他会说什么。
无非是我太敏感,是我想太多,是一切都是误会。
这些话说了一年多,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问我住几天,我说先住一周吧。
她笑了笑,递过房卡的时候轻声说:"海市这几天都有雨,出门记得带伞哦。"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点点头。
其实我出门从来不带伞,因为宋煜总会撑过来。
可现在,我知道不会再有人来接我了。
房间在十七楼,窗外的雨雾把整座城市都罩得朦朦胧胧。
我拉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挂进衣柜。
大部分是衣服,角落里塞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我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色的耳钉。
那是宋煜送我的第一个礼物,那年我们刚在一起,他攒了三个月的奖金买的。
我戴了很多年,后来耳钉的针弯了一根,就没再戴了。
但我一直留着。
我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6.
不得不说宋煜的速度还蛮快,不过半个小时,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闺女,小宋说你半路下高铁了?"
"嗯,"我望着车窗外的雨幕,"我在海市。"
"怎么一回事?"
"妈,我不想嫁给宋煜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追问,只说:"你爸刚刚查了天气预报,说海市有雨,你注意不要生病。"
我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心里意外地平静。
我和宋煜恋爱五年,起初,是我追的他。
那时我被一个客户刁难,宋煜路过,替我解了围。
我看着他笑着跟我告别的身影,头脑一个冲动,就追了过去。
后面的一切顺理成章,我们在一起也非常的顺利。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福分,所以决定离开的那一瞬,其实我很害怕。
我害怕我其实根本放不下,害怕我根本舍不得走,害怕就算分开了,将来也会狼狈地去找对方求和。
可是现在,我确定,我不会。
因为我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宋煜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我翻来覆去地想,好像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转折点。
大概是从云朵进公司那年起,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提起她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说那小姑娘业务能力强,就是性子太闹,让人头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换下来的衬衫拿去洗。
衣领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
我闻了闻,又放下了。
后来有一次,我跟宋煜一起去他们公司的团建。
饭桌上云朵坐在宋煜旁边,给他倒酒,给他夹菜,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旁边有同事起哄说"云朵你对宋总这么贴心,江小姐该吃醋了"。
云朵吐了吐舌头,说"宋哥是我领导,我伺候领导不是应该的嘛"。
宋煜笑着摆摆手,说别瞎起哄。
但他的手,很自然地接过了云朵递过来的那杯茶。
整个晚上,他给我倒过一杯水吗。
我想不起来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窗外的霓虹灯一条条划过。
我忽然开口问:"宋煜,你觉得云朵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一小丫头片子,怎么了?"
"没什么。"
我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可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因为我想起来,他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
"就一小丫头片子。"
那时候我也刚毕业,也在他手底下实习,也天天围着他转。
他那时候看我的眼神,跟现在看云朵的眼神,有什么不一样吗。
好像没有。
我在酒店的大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窗外雨声淅沥,像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7.
适应新工作的这几天,我妈偶尔会打来几个电话和我分享进度和情况。
她说宋煜找上了门,希望她能帮忙劝劝我,至少让我接他的电话,我妈委婉地推辞了,说这是年轻人之间的事。
宋母也打来过电话,一开始我会礼貌地回绝,后来干脆也一并不接了。
海市的新工作是一家设计公司,规模不大,但氛围很好。
同事里有个叫陈悦的女孩,比我小三岁,嘴巴特别碎,但也特别热心。
她看我每天一个人吃饭,硬是把我拉进了她们的午餐小分队。
"江晚姐,你以前在北城做什么工作的呀?"
"也是设计。"
"那怎么跑海市来了?北城多好啊。"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想了想说:"换个环境。"
陈悦哦了一声,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但她后来又悄悄跟我说:"江晚姐,你来了之后变了很多。"
"什么?"
"你刚来那天,整个人像绷着一根弦,随时要断掉的样子。"
"现在好多了,虽然还是不怎么笑,但至少看起来松快了。"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说:"是吗。"
是啊,在北城的最后那段日子,我整个人是缩着的。
宋煜的脸色、云朵的电话、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每一样都让我小心翼翼。
我生怕自己多问一句就显得小气,多闹一次就变成无理取闹。
我拼命做一个懂事的女朋友,懂事到快把自己弄丢了。
陈悦递过来一块西瓜,说:"江晚姐,周末我们去海边烧烤吧,你来不来?"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周六大清早,我换了一条很久没穿过的碎花裙子。
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看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原来我还会笑啊。
烧烤地点在东海滩,风很大,吹得炭火噼啪响。
陈悦的男朋友负责烤串,其他人负责吃和闹。
我坐在礁石上喝啤酒,脚趾头踩着细软的沙子,觉得从里到外都被海风吹透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本来不想接,但看到是我妈,还是划开了。
"闺女,小宋去海市了,你知道吗?"
我捏着啤酒罐的手紧了紧。
"不知道。"
"他早上过来的,说是去找你。你爸问他你在哪,他没说,就说一定要见到你。"
"嗯。"
"闺女......"我妈犹豫了一下,"你要是真的决定了,妈支持你。但你千万注意安全,小宋他......我看他状态不太好。"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