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中午十二点，太阳正当头。
干了一天体力活的工人们又累又饿，头脑发胀。
土地上只有鞋磨过的擦擦声。
因而，就算我们一行人在空地上摆弄了半天设备，也没有引来一个工人问询。
并非是不想，只是多走几步路，就要少休息两分钟。
我想，对不住了各位。
因为偷奸耍滑的一个人，我必须要找个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
于是我对着人群的方向，把喇叭音量调到了最大。
一句指名道姓的话，炸响在原本沉闷的工地。
几十个正拎着饭盒、低头往食堂走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诧异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这是来找人的？啥45、28的......不会是说年纪吧？”
“这相差快二十岁了，咋能是同学？”
似是有八卦看，大家伙儿的脑袋都清醒了起来。
一清醒，一听清，就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工人们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眼神在我和旁人身上打量着。
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漏洞的荒谬话，谁听了都觉得有问题。
人群中央，李明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大水壶。
听到“28岁同学”这几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他当然知道我这头金发，也想起了自己在网上的大发厥词。
唯独没想到我会直接找到线下来。
他慌乱地低下头，把安全帽往下拉了拉，猫着腰就想往旁边躲，脚步悄悄往人群外挪。
但旁边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工友推了他一把。
“老李，这是不是喊你呢！咱这儿就你一个李明远！”
“人家小姑娘说是你同学，这啥情况啊？你认识她？”
李明远扯了个极其僵硬的笑，连连摆手，压低声音装傻：
“不知道啊......我哪知道她是啥人。”
“我这把年纪了，哪能有这么年轻的同学？”
“这姑娘肯定认错人了，走走走，吃饭去。”
说完，他就推着工友想往外溜。
但我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小浩和另外两个网红见状，立刻举着手机和摄像机围了上去，直接堵住了他的退路。
我拎着喇叭，大步走到他跟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明远叔叔，前两天在网上给我发评论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反而装起傻来了？”
喇叭里的声音传得老远，四周看热闹的工人围得更紧了。
李明远躲在工友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啊，我不认识你。”
我冷笑一声，按着喇叭，一字一句地大声问他：
“你不认识我？那难道是我在网上说，你是我的初中同学？”
“难道不是你到处发视频，说我初二就辍学了，现在在夜店上班？”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仗义执言吗？怎么我亲自站到你面前，你却连头都不敢抬了？”
这几句话像扔进水里的炸弹，工人们顿时议论纷纷。
“不能吧，老李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啊......”
角落里几个年轻工人拿出了手机。
在工地上，年轻小伙子下班最喜欢刷短视频。
其中一个小青年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看了看网上的热搜。
又抬头看了看我的样子，突然眼珠子一瞪，喊了出来：
“卧槽！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前两天网上爆火的那个女博士吗？！”
5.
他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在这片满是尘土的工地上。
比起我这个不速之客，作为“自己人”的工友说话，显然分量更重，也更可信。
旁边几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端着饭盒，凑到小青年身边，皱着眉头问：
“小王，你瞎叫唤啥呢？啥女博士？”
叫小王的青年赶紧把手机屏幕举高，一边给大伙儿看。
一边大声把网上的来龙去脉总结了一遍：
“叔，你们是不上网不知道，这两天网上有个事儿闹得可大了。”
“有个女博士发了张染着金头发的毕业照，长得好看又有才华，就火了。”
“没过两天就有她的同学跳出来，说她根本不是什么博士，是初二就辍学去夜店上班的。”
他说着，把屏幕转了一圈，让大家都看清上面的照片。
几个工友眯着眼，看了看屏幕，又转头看了看我。
“哎哟，别说，这长相，还真是这姑娘。”
小王收回手机，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放得更大了：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个最开始在网上造谣，自称是人家初中同学的账号，名字就叫‘大明白老李’！”
“那账号的IP我看了，就在咱们省，他好像也是干工地的！”
“大明白老李”，加上同在本地的IP，再配上工地的背景。
这些巧合叠加在一起，就算是不怎么懂网络的大龄工人们，也咂摸出不对劲了。
刚才还看热闹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李明远这下是真的急了。
他原本还想装傻蒙混过关。
此刻听到自己的老底都被抖搂出来了，额头上的汗怎么也擦不干。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小王急吼吼地连连摆手：
“小王，你可别搁这儿瞎咧咧！这网上姓李的多了去了，叫老李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凭啥说那就是我啊？”
说完，他赶紧转过身。
面向周围那些共事已久的工友，双手在裤腿上用力搓了搓。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恳求：
“老哥哥们，咱们在一个工棚里吃住了大半年了，我李明远平时是个啥样的人，大家伙儿心里还能没数吗？”
“我平时连烟都舍不得买好点的抽，赚的血汗钱全寄回老家给老婆孩子。”、
“我烟酒都不沾，又怎么可能跑去网上干那种丧良心的事？”
“这小姑娘肯定是弄错了！我看就是同姓，碰巧了！”
不得不说，李明远这番话，精准地踩中了关键。
他每天干最累的活，吃最便宜的菜，平时沉默寡言，任劳任怨。
这样一个在现实生活里老实巴交的人。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在网上呼风唤雨、恶毒造谣的坏人。
周围的工人们听了他这话，确实陷入了犹豫。
一个平时跟李明远走得挺近的大哥上前，看着我说道：
“姑娘，老李这人确实老实，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别人占他点便宜他都不敢吱声，他咋敢在网上骂你呢？”
“你要是真在网上受了委屈，你该报警报警，让警察去查清楚。”
“你带着这么多人，扛着机器来我们这儿瞎折腾，别再冤枉了我们这老实人。”
旁边另一个工人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此时也跟着不耐烦地搭腔：
“就是啊，咱们这干了一上午体力活，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熬到饭点，哪有功夫在这儿看你们拍视频？”
“别挡着路了，赶紧让我们吃饭去。”
“对啊，别打扰我们休息了，散了散了。”
周围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大家觉得这就是个网红为了流量，来找麻烦的乌龙事件。
李明远躲在后头，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低着头就准备跟着大部队开溜。
我看着这一幕，没急，也没恼。
我上前半步，举起手里的喇叭，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各位大哥，是不是我冤枉了他，根本不需要报警。”
“既然他说是我认错人了......”
“那你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手机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你的账号到底叫什么。”
6.
“只要今天当面看清账号，证明是我认错了人，是我在这儿无理取闹。”
“我当场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