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把升旗台旁边那面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奶奶。
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脚上是一双旧布鞋。
可那一刻,她不像那个在菜市场被少找两块钱都不敢吭声的老太太。
她脊背挺得很直。
手里的大喇叭被她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她一步一步走上升旗台。
赵文强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地挡在她面前:
“你是谁?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奶奶抬头看他。
她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
可她的眼神冷得吓人。
“我是乔夏的奶奶。”
“也是你们嘴里那个小偷的家属。”
她说完,直接绕过赵文强,走到我身边。
她看到我脸上的泪,看到我手里的检讨书,整个人明显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开口:
“奶......”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让我低头,让我忍忍,让我别把事情闹大。
可她只是抬起粗糙的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她的手在抖。
声音却稳得可怕:
“夏夏,别怕。”
“今天奶奶在。”
这五个字砸下来,我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台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林国栋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他快步走过来,看向校长和教育局局长,语气明显慌了一点:
“张局,陈校,这就是一起学生之间的小纠纷,怎么还惊动您二位了?”
张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脸色沉沉。
他没有理林国栋,而是看向我奶奶:
“乔大娘,您先别急。今天我们过来,就是来把事情查清楚的。”
乔大娘。
我愣住了。
奶奶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教育局局长?
赵文强也愣了一下,随即强撑着说:
“张局,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钱就是从乔夏书包里搜出来的,全班同学都看见了。”
“她偷钱证据确凿,还拒不认错,学校才决定让她公开检讨。”
奶奶突然转过身。
她把大喇叭递给保卫科科长,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扬手狠狠抽了赵文强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得整个操场都静了。
赵文强被打得偏过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捂着脸,气急败坏:
“你敢打老师?!”
奶奶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打的不是老师。”
“我打的是欺负烈士遗孤、逼我孙女认罪的畜生。”
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烈士遗孤?”
“乔夏家里不是只有奶奶吗?”
“她爸妈是烈士?”
我也僵在原地。
从小到大,奶奶很少跟我提爷爷和爸妈。
她只说爷爷走得早,爸妈也走得早。
我问她,他们到底是怎么没的。
她总是摸摸我的头,说:
“他们是好人。”
“夏夏,你要记得他们是好人。”
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们是烈士。
林国栋脸色变了。
张局长沉声开口:
“新城一中高三一班学生乔夏,祖父乔建国,边防烈士。”
“父亲乔明远、母亲周芸,生前都是公安干警,十二年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后被追认为烈士。”
“乔夏是我县登记在册的烈士遗属。”
“这样一个学生,在没有查监控、没有报警、没有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被你们学校当众定性为小偷,还逼她公开检讨。”
张局长每说一句,林国栋的脸就白一分。
“林副校长,赵老师。”
“你们解释一下。”
赵文强张了张嘴:
“我......我们也是为了教育学生......”
“教育?”
奶奶冷笑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这样笑。
“你们把我孙女推上升旗台,让全校学生举着手机拍她。”
“你们逼她承认没做过的事。”
“你们还说她今天不道歉,这辈子都别想上学。”
“这叫教育?”
赵文强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奶奶转头看向台下。
她拿回大喇叭,声音传遍整个操场:
“我孙女乔夏,从小没爹没妈。”
“她爸妈不是不要她,是为了抓罪犯死在岗位上。”
“她爷爷不是不要这个家,是守边境的时候牺牲了。”
“我们乔家三条命,换来的不是让你们这些人随便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她的声音哑了。
可她没有哭。
“今天,你们说她偷钱。”
“那就查。”
“查监控,查指纹,查钱的来源。”
“要真是她偷的,我这个当奶奶的带她去派出所认罪。”
“要不是她偷的......”
奶奶转过头,视线落在林国栋、赵文强和林月身上。
“谁冤枉她,谁就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跪下给她道歉。”
林月的脸一下白了。
她后退半步,手指死死攥住校服衣角。
而林国栋看着她的反应,终于慌了。
就在这时,保卫科科长拿着对讲机走过来。
“陈校,张局。”
“监控室那边说,早上七点十分到七点四十的教室走廊监控,被人删掉了。”
全场再次安静。
张局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向林国栋,一字一顿地问:
“监控为什么会被删?”
林国栋额头上渗出汗。
而我忽然看见,林月的嘴唇开始发抖。
06
林国栋很快反应过来。
他强装镇定:
“学校监控系统经常出问题,可能是设备故障。”
“故障?”
保卫科科长脸色难看地看了他一眼。
“林副校长,昨天晚上我刚让人检查过监控系统,所有设备都正常。”
“而且监控不是自动丢失,是后台人为删除。”
“登录账号,是赵老师办公室那台电脑。”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全落到赵文强身上。
赵文强脸色煞白:
“你胡说什么!”
“我没删!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监控!”
张局长冷冷看着他:
“既然这样,那就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林月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我看着她。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装得委屈又无辜。
可这一刻,她终于藏不住慌张。
奶奶也看见了。
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直接拿着大喇叭问:
“林月同学,你不是说我孙女偷了你的钱吗?”
“那你怕什么?”
林月眼圈瞬间红了。
“我没有怕。”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用闹这么大。”
她又拿出了那副柔弱样子。
“乔夏可能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我都说了只要她道歉,我可以不追究。”
“你闭嘴。”
这一次,是我说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攥紧手里的检讨书,慢慢把它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碎纸片从我手里掉下去。
我看着林月:
“我不需要你不追究。”
“我没偷你的钱。”
“我要查清楚。”
林月咬着唇,眼泪掉下来:
“乔夏,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因为清白只有一次。”
我喉咙发紧,还是把话说完:
“因为你们今天能逼我承认偷钱,明天就能逼别人承认更脏的事。”
“因为我爸妈如果还活着,他们不会让我低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奶奶的眼眶红了。
警车很快来了。
两名民警走上升旗台,先把现场情况控制住,又要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