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人就是我奶奶。
  她胆小怕事,村口卖菜的少找她两块钱,她不敢要回来。
  邻居占了我家半垄地,她也只会低着头说算了。
  她还总教育我,人在屋檐下,能忍就忍,别惹是生非。
  直到高三那年,副校长的女儿污蔑我偷了她三千块钱。
  班主任连监控都没查,第一时间撤销了我的保送名额。
  还和副校长一起,把我推上升旗台,逼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道歉:
  “我们新城一中有你这样的败类,简直是耻辱。”
  “今天这个歉你要是不道,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上学!”
  台下无数学生举着手机,镜头全对准我的脸。
  我指尖发白,双腿羞愤的几乎站不住的时候,我奶拿着大喇叭出现在操场尽头。
  她身后跟着学校保卫科科长、现任校长,还有教育局局长。
  她走上台,一把抽走我手里的检讨书:
  “今天,我看谁敢污蔑我孙女偷钱!”
  01
  我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
  村里人都说她命苦。
  年轻时候守寡,中年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了还要拖着一把骨头养我这个孙女。
  他们也夸她善良,夸她能忍,夸她老实本分。
  可我最恨的,就是她的“老实本分”。
  小时候,她去村口买菜,卖菜的故意少找了她两块钱。
  我看见了,扯着她袖子说:
  “奶,少找钱了。”
  她却把我的手往下按:
  “小点声,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也不容易。”
  后来,邻居家翻地,把田埂往我家这边挪了半垄。
  我跑去理论,邻居大叔一锄头砸在地上,骂我小丫头片子不懂事。
  奶奶赶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帮我说话。
  而是把我拽到身后,冲邻居赔笑:
  “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那半垄地,就这么没了。
  还有一次,村里的小卖部老板把过期的牛奶卖给她,她喝完肚子疼了半宿。
  第二天我拉着她去要说法,却反被老板污蔑成我们在讹人。
  村里人都围观上来,奶奶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说:
  “算了,夏夏,以后奶奶不喝了。”
  算了。
  这两个字,像是刻在她骨头里的。
  她总教育我:
  “人在屋檐下,能忍就忍。”
  “吃点亏不算什么。”
  “别惹是生非,平平安安最重要。”
  我讨厌她。
  讨厌她被人欺负了还要笑。
  讨厌她明明委屈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更讨厌的是,我发现自己也变成了她那样的人。
  别人插队打饭,我低头让开。
  同桌借我的笔不还,我说没关系。
  明明不喜欢被人开玩笑,我也只会干笑着假装不在意。
  我不敢争执,我怕惹麻烦。
  可每一次退让之后,夜里躺在床上,屈辱感就会翻上来啃咬我。
  所以我拼命读书,考第一,拿奖学金。
  就是想离开这个小县城,离开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
  高三上学期,学校唯一一个重点大学的保送名额,落到了我头上。
  这意味着大学四年,我不必再为学费、各类学杂费发愁。
  更意味着,我终于能逃离这个满是屈辱和痛苦的地方。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先等来了一顶“小偷”的帽子。
  早自习刚结束,我正在整理数学错题,身边的林月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我的钱不见了!”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有人问:“什么钱?”
  林月眼圈红了,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我妈给我的三千块补课费,不见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吸气声。
  “三千块?这么多?”
  “再仔细找找,是不是忘放哪儿了?”
  林月是副校长林国栋的女儿。
  成绩常年排年级第二。
  第一是我。
  保送名单出来那天,她请了一整天假。
  第二天回来,她还笑着跟我打招呼。
  可现在,她突然红着眼看向我:
  “乔夏。”
  全班的视线跟着她一起落到我身上。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委屈又小心:
  “早上来之前,我看到你站在在我课桌周围。”
  “如果钱是你拿的,你能不能还给我?”
  02
  班里先是死一样的安静。
  很快,有人小声说:
  “不会吧,乔夏怎么可能偷钱?”
  “她可是年级第一啊。”
  “对啊,她平时连别人一块橡皮都不乱碰。”
  那些声音像一根绳子,勉强把我从难堪里拉住。
  我看着林月。
  明明是在解释,声音却莫名的发抖:
  “不是我。”
  林月低下头,眼眶通红:
  “我也希望不是你。”
  “可是乔夏,我知道你家里困难......”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她继续说:
  “你奶奶一个人供你读书不容易,三千块对你来说可能真的很多。”
  “可这是我妈给我的补课费......如果真是你拿的,你还给我吧。”
  后排有人小声说:
  “她家确实挺困难的。”
  “我见过她奶奶在菜市场卖菜。”
  “那她也不是没可能偷钱......”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被小卖铺老板污蔑我们讹人那天。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可就是因为穷,因为缺钱。
  任何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给我们定罪。
  我强忍着浑身的颤抖,提高声量:
  “我说了,不是我。”
  “你别拿我家里说事。”
  林月像是被我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乔夏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把钱找回来。”
  “如果不是你拿的,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书包?”
  有人立刻接话:“对啊,看看就知道了。”
  “翻一下也能证明清白。”
  我下意识挡在书包前面:
  “不行,不能翻。”
  “不让翻,那就是你偷的。”
  话音刚落,班主任赵文强从门口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保温杯,脸色阴沉:
  “吵什么吵?都高三了,还没有点紧迫感?”
  林月立刻哭着开口:“老师,我的钱丢了。”
  赵文强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林月抽噎着说:“我妈妈早上给了我三千块的补课费。”
  “可刚才我找的时候发现不见了,只有乔夏在我座位旁边经过过。”
  赵文强转头看我。
  他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指着我的书包:
  “打开。”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一种名为屈辱感的东西让我死死攥着拳。
  靠着仅剩的自尊,我红着眼开口:
  “老师,我没拿。”
  赵文强冷笑:
  “我问你拿没拿了吗?我让你打开。”
  我喉咙发紧:
  “凭什么只查我?”
  “就凭人家林月亲眼看见你在她桌边!”
  赵文强把保温杯重重往讲台上一放:
  “乔夏,别以为拿了个保送名额,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成绩好有什么用?人品烂了,就是烂了!”
  他走过来,伸手来拽我的书包。
  “老师!”
  我下意识按住。
  下一秒,他抓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把我的手扯开。
  接着拉开我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书本、试卷、笔袋全都掉了出来。
  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赵文强弯腰捡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他数都没数,直接抬头看向我:
  “乔夏,这是什么?”
  我的脑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