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走廊安静了几秒。
路过的周深岸脚步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护士站台面上。
我转身往手术室方向走。
身后,陆斯年终于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
"沈念微,你是不是早就不爱我了?"
我停住了。
侧过半张脸,说了一句话。
"我爱了你四年。你从来没问过我这句话。"
"今天我要走了,你才想起来问。"
"你不是在问我爱不爱你。"
"你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愿意继续替许夏活着。"
......
调去南院区第三天。
每天早上七点,科室桌上都会出现一束白玫瑰。
没有卡片。
前台说是一个高个男人送的。
白玫瑰,许夏最爱的花。
他追我,用的还是许夏的剧本。
我把花扔进垃圾桶。
上午十点,陆母的电话来了。
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居高临下,是软硬兼施。
"念微,妈说句不好听的,你今年28了,女人耗不起的。斯年条件不差,对你够好了。你出来闹这一通,外人怎么看你?"
我端着病历夹,靠在护士站旁边。
"阿姨,他对我够好的那部分,是扣除了给许夏的那部分以后剩下的。"
"我不想要残羹剩饭。"
"还有,您的复查下周二,我已经帮您挂好了号。这是最后一次。之后请您自行安排。"
挂了。
陆斯年开始给我朋友圈点赞。
每条必赞。
评论区写的全是"我会改""再给我一次机会"之类的话。
我闺蜜发来截图,陆斯年私聊了她,让她帮忙劝我。
闺蜜回了他一句话:
"你改什么?你把遗愿清单第二条删了吗?"
他没有回复。
第五天。
我在医院停车场看到了他的车。
他在车里等了一整天。
我走过去敲窗户。
他摇下车窗。
车里放着一首歌《洱海的风》。
副驾座上放着一本旧日记本,皮面磨得发白。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种我没见过的认真。
"念微,我把写给许夏的日记都拿来了。你看看就知道,她对我而言只是一段回忆。"
"你带着你写给另一个女人的情书来找我。"
我打断他。
"是要我跟死人比感言字数吗?"
他张了张嘴。
我已经走了。
晚饭时间,周深岸约我去食堂。
吃饭的时候他提了一件事:
"你那个前男友,我帮你查了一下保险变更的流程。如果你最初签署过联名受益人同意书,他私自变更是违规的。你要不要走法律途径?"
我想了想。
"不用了。三十七万和那些年的付出,就当买了个教训。"
他没多说。
默默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晚上回到公寓,手机弹出许瑶的微信。
她说。
"沈医生,有件事我一直没说。斯年每年去扫墓的时候,都会在我妹妹的墓碑前说很多话。"
"去年他说了一句:'小夏,我找到一个像你的人。她很好,但我有时候看着她,分不清我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身上你的影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你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
他跟我在一起三年了。
还在一个死人面前说"分不清"。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深夜。门铃响了。
打开门,陆斯年站在门口,满身酒气。
他红着眼眶看着我,说了一句我从没听过的话。
"念微,我才发现,没有你好像真的不行。"
我靠在门框上。
没让他进来。
"你说的'不行'是没人给你妈挂号不行,没人帮你交物业费不行,还是没人穿白裙子让你假装许夏还活着不行?"
"你具体说说,哪种不行?"
他愣住了。
答不上来。
6
陆斯年在我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开门上班,他歪在门边睡着了。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我的一张照片。
被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小夏”。
他连我的照片,都放在许夏的文件夹里。
我把门轻轻带上,走了。
中午,同事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陆母发的。
我们家斯年条件这么好,念微不知足,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分手,搞得我儿子这么痛苦,她良心过得去吗?
配图是陆斯年蹲在我公寓楼下的照片。
拍得很矫情。
评论区一堆亲戚排着队附和。
"就是就是,斯年这么好的男人。"
"小姑娘太作了,不知道珍惜。"
"把我们家斯年折腾成这样,真是造孽。"
我只是觉得好笑。
陆家母子,一个道德绑架,一个苦肉计。
唯独没有人真正问过我一句:你疼不疼?
下午,科室主任找我谈话。
面色为难。
"念微,陆斯年的母亲今天来了院长办公室,说你调岗是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工作状态,要求院里把你调回原科室方便'沟通'。院长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我站起来。
"主任,我调岗的申请流程完全合规。我的手术通过率在整个心外排前三。如果因为一个外人的要求就调动我的岗位,请问这家医院的人事制度是由患者家属说了算的吗?"
主任连忙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做得好,我就是走个流程。"
出了办公室,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陆斯年。
他大概听说他妈闹事了,脸色很差。
拦住我就说:"对不起,我妈的行为我不知情,我已经骂过她了。"
我绕道走了。
他不是来道歉的。
他是来维护自己"好男人"形象的。
回到办公室,桌面上放着一份法律文件。
周深岸放的。
关于保险受益人私自变更的相关法律条文,重点内容已经用荧光笔划了出来。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我表姐的律所。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当晚收拾东西,我翻出一张旧照片。
四年前我和陆斯年的第一张合照。
咖啡店里拍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名字。
"夏日"。
他约我见面的第一个地方。
名字就叫"夏日"。
我把照片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很久。
拼图全落完了。
我是被精心挑选的替代品。
连开局的地方,都是一场献祭。
手机震了。
陆斯年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
他第一次用大量的话想跟我解释一切。
最后一句写着。
"比起许夏,后来的你,占据了我更多的时间。"
时间。
他说的是时间。
不是心。
7
又过了一周。
听说陆斯年瘦了一圈。
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从来不做的事。
自己去超市买菜。自己带陆母看诊。自己交物业费。
据闺蜜说,他在超市里打电话问他妈吃什么药,问了三遍都没搞清楚。
物业费多少钱他不知道。
家里的米面粮油放在哪个柜子,他不知道。
这些事情以前全是我在做。
他从来没关心过。
我这边倒是平静。
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接了一台高难度小儿心脏手术,做了八个小时,成功了。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周深岸在外面等着。
递了一瓶水。
我靠在墙上喝水,他说:"你今天的缝合非常漂亮。"
我愣了一下。
四年来,陆斯年从没问过我手术做得怎么样。
他只会问"今天能按时回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