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领证前一天,我帮陆斯年把旧手机上的数据迁移到新手机。
  迁移成功时,屏幕上意外弹出了一个名为“遗愿清单”的文档。
  陆斯年才三十岁,平时连年度体检都嫌麻烦,竟然会准备一个遗愿清单。
  我觉得好笑。
  直到我顺手输入他的生日,解开了加密页面。
  第一条:给妻子留下一套无贷的房和体面的存款。
  第二条:死后不入祖坟,把骨灰撒在洱海,去陪许夏吹风。
  许夏。
  他那个五年前因病去世的初恋。
  我没有自己消化情绪,而是直接把手机拿给陆斯年:
  “解释。”
  他看了一眼,有些烦躁地叹口气:
  "念微,我已经把后半生和所有现实的安稳都给了你。"
  “现在只是想在死后让灵魂去陪许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原来,他把算计和活着的责任叫住满足。
  原来一个男人可以把自己的算盘说这么好听。
  既然这样,那他应该干干净净地,去守着他的挚爱。
  我拿起手机,取消了明天民政局的预约号。
  1
  "念微,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
  我没说话。
  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顶上拽下行李箱。
  陆斯年跟进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可以删掉那个文档。"
  多轻巧的两个字。
  好像删掉文档,他骨灰就不想去洱海了。
  好像删掉文档,他心里那个位置就能给我腾出来了。
  我没理他,蹲下身翻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
  牛皮纸信封,我存了四年的。
  里面是三十七万的转账记录。
  他家老房子拆迁补偿款被他爸拿去赌了,欠了一屁股债。
  是我一笔一笔还清的。
  我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手机又响了。
  我余光扫到屏幕亮起的消息,备注名是"大理客栈老板"。
  "陆先生,您每年订的海景房,今年许小姐的忌日还是老时间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每年五月,他都说出差,去三天。
  回来以后沉默寡言,碰他一下都烦。
  我以为是项目压力大。
  我还主动给他煮过安神汤。
  原来他是去洱海,去看他死去的初恋。
  东西不多,我拉好行李箱拉链,站起来。
  陆斯年终于从门框上直起了身子。
  他挡在门口。
  "念微,我跟你道歉,我删文档,我明天照常去领证,你还要怎样?"
  他是真觉得这些事做完了,问题就解决了。
  我看着他。
  "陆斯年,你给我的房子、存款、安稳日子,本质上是你买给自己的心安。"
  "你只是在找一个心甘情愿的守墓人,活着替你尽孝养家。"
  "等你死了,你就能安安心心地滚去洱海陪你的许夏。"
  他脸色变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你的遗愿清单替你回答了。"
  我把他公寓的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
  "既然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为见她而倒计时。"
  “那现在,我就不打扰你对她的痴情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陆斯年追到电梯口,伸手按住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我以为他会说"别走"。
  我甚至做好了心软的准备。
  结果他开口第一句话是:
  "念微,你现在走了,我妈那边怎么交代?她下周要复查。"
  陆母身体不好,恋爱这几年,一直都是我来负责她的身体健康。
  我看着他,笑了:
  “你也说了,她是你妈,不是我妈。”
  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一层层下移。
  我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给医院行政科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申请调去南院区。】
  发完之后,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我和陆斯年的微信聊天记录。
  从底部一直往上翻。
  翻了很久很久。
  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的对话记录里,他跟我说过"早点休息"。
  说过"今天加班"。
  也说过"冰箱里没菜了"。
  但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一次都没有。
  2
  我租了一间公寓。
  行李箱打开一半,我坐在地上整理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陆斯年的母亲,方淑兰。
  "念微,斯年跟我说你闹脾气搬出去了?”
  “多大的人了?明天领证的事你说取消就取消?你拿婚姻当什么?"
  我把遗愿清单的事说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
  然后方淑兰叹了口气,语气变了,变成了一种过来人的劝导。
  "念微啊,那孩子五年前走的时候,斯年差点跟着去了。”
  “你不知道他那时候什么样。”
  “他现在能重新站起来,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就知足吧。"
  "何况人都死了,你跟个死人争什么?"
  我握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不是不知道她儿子心里有别人。
  也不是不知道她儿子对那个人的用情至深。
  可她跟她儿子一样,觉得现在能跟我过日子,我就不该闹。
  “人,我不争。”
  “所以这婚,我也不结。”
  说完,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班。
  同事护士小赵偷偷拉住我,压低声音:
  "沈姐,陆斯年今天来医院找你了。”
  “我跟他说你调南院区了,他没信,在门诊大厅等了一上午。"
  我点点头:"然后呢?"
  小赵犹豫了一下。
  "周主任路过看到了,让保安把他劝走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碰见同科的林医生。
  他端着饭拍我肩膀:
  "念微,恭喜你啊!听说你明天领证?”
  “陆斯年上次来接你的时候我见过,长得真帅。"
  "不领了。"
  林医生一怔:
  “念微,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我知道,是真不领了。”
  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下午,手机一直在响。
  陆斯年的短信一条接一条进来。
  没有一条是道歉。
  最后一条是:
  "念微,我妈下周复查的号你帮挂了吗?药还剩几天的量?”
  “还有房子的物业费这个季度你交了没有?"
  我回了五个字:跟我没关系。
  然后拉黑。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整理从陆斯年那里带出来的杂物。
  一个快递盒,是上个月给他定制的领带夹。
  上面刻着我们预定领证的日期。
  本来想在领证那天送给他,以此作为纪念。
  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我把盒子丢进垃圾桶。
  盒子翻倒了,底下掉出一张旧照片。
  背面有一行字。
  【许夏,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点认识你。】
  陆斯年的字迹。
  日期,去年。
  正好是和我在一起的第三年。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正面。
  许夏笑得很好看。
  穿着白裙子,站在洱海边,头发被风吹起来。
  我盯着那条白裙子。
  然后突然想起,我行李箱里有三条白裙子。
  全是陆斯年买的。
  他说“你穿白色好看”。
  现在才发现。
  我穿了四年的白裙子。
  也替一个死人,当了四年的影子。
  3
  我把三条白裙子塞进塑料袋,丢进楼下的旧衣回收箱。
  回到公寓门口,有个人站在那里。
  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五官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沈医生你好,我是许瑶。许夏的姐姐。"
  我看着她,明白了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和许夏长得有几分像。
  她说陆斯年让她来的,让她"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