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那场不见硝烟的仗,结果传得比风还快。
柳侧妃前脚刚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院子,后脚王爷书房的传唤就到了。
她强撑着精神,重新梳妆,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去了书房。
书房内,萧绝正临窗而立,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王爷……”柳月眉声音发颤。
萧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在主位坐下,声音听不出喜怒:“听闻库房的账目,查得不甚顺利?”
柳侧妃心头一紧,连忙跪下,避重就轻地回话:“回王爷,是妾身无能。府里陈年旧账太多,盘根错节,一时难以理清。都怪底下人手脚不干净,才……才让王妃姐姐看了笑话。”
她试图将脏水泼到下人身上,再暗暗点沈妙仪一句。
萧绝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没说话。
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惊胆战。柳侧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许久,萧绝才淡淡开口:“既然理不清,就交给理得清的人。你身子不好,回院里好生歇着吧。”
没有一句责骂,却比一百个巴掌都疼。
柳月眉面如死灰,被剥了权还得以“身子不好”的体面名头,这是何等的羞辱。她踉跄着退下,挺直的脊梁像是被瞬间抽走。
她走后,福安从屏风后转出,低声将正厅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提到了沈妙仪那本新誊录的账册。
“……王妃并未多言,只是将柳侧妃掌家以来的账目重新誊抄了一份,奴才斗胆瞧了一眼,分门别类,一目了然。尤其那几笔从柳家商行采买的账目,王妃还在旁边用朱笔标注了市价。”
萧绝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
他脑海中浮现出沈妙仪那张温婉柔顺的脸,和她那句“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
这四个字,此刻听来,竟带上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沈妙仪这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没有趁机去萧绝面前邀功,甚至没再提账目的事,仿佛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她只是在柳侧妃失势的第二天,以王妃的名义,对府中部分下人的岗位做了些“微调”。
“知夏,西院门口那几个嘴碎的婆子,整日除了嚼舌根无所事事,调去守后角门,让她们吹吹冷风清醒清醒。”
“还有,原来跟着刘管事做假账的那两个小子,手挺巧,别浪费了,调去刷马厩,正好物尽其用。”
知夏听得眼睛发亮,脆生生地应下,心里对自家王妃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番操作下来,王府里那些原本见风使舵、阳奉阴违的老油条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而几个原先被打压排挤,但做事踏实正直的下人,则被沈妙仪提拔到了紧要的位置上。
不过短短数日,整个王府内务不仅没乱,反而井井有条,效率比柳侧妃掌家时高了不止一截。连每月的开销,都肉眼可见地节约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晚,萧绝在书房批阅公文至深夜。
福安将这个月的内务开支汇总呈了上来。萧绝随手翻开,目光却被其中一页吸引住了。
那是一份采买预算,原本的条目旁,附上了一张字迹清秀的纸笺,上面用更清晰简洁的方式,将各项预算重新归类,并用朱笔批注了几处可以合并采买、节省开支的地方。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一望即知是个中高手。
萧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娟秀却有力的字迹。
这笔迹,他认得。
是沈妙仪的。
他盯着那几行朱笔小字,眼神晦暗不明,第一次,将这个女人从“长公主府的棋子”,放到了一个需要重新审视的位置上。
这个王妃,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