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湾方向那道撕裂天穹的暗红光柱,如同地狱熔炉张开的巨口,将整个城郊的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绛紫色。沉闷的爆炸声浪裹挟着恐慌的尖叫,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诊所摇摇欲坠的门窗。何西门捂着剧痛欲裂的胸口,玄铁令牌深处那股冰冷狂暴的意志几乎要将他灵魂撕碎!帆布包里那枚诡异碎片的红光更是炽烈到刺眼,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疯狂嘶鸣!
“开始了……真的开始了!”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末日景象,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是惊涛骇浪般的惊骇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立刻扑过去的冲动!
“什么开始了?!”慕容卿花容失色,影后级别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紧紧抓住何西门的胳膊,指尖冰凉,“西门!那……那是什么?!金水湾工地……炸了?!”她顺着何西门骇然的目光望去,远处天空那诡异的暗红让她浑身发冷。
“比炸了更糟!”何西门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粗暴,此刻的他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眼中只有那片燃烧的天空和灵魂深处疯狂咆哮的危机感!“走!立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要去抓那个透出恐怖红光的帆布包!
必须立刻处理掉这该死的碎片!然后赶去金水湾!那里是“眼睛”组织献祭的核心!是风暴的源头!令牌的悸动和碎片的共鸣,如同两条冰冷的绞索,死死勒住了他的咽喉!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帆布包的瞬间——
“嘎吱——!”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如同锋利的刀片,猛地划破了诊所外巷子里尚未平息的混乱与恐慌!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硬生生挤开了堵在巷口的推土机和慕容卿那辆惹眼的跑车,稳稳地停在了诊所破败的前门台阶下!
车门无声滑开。先下来的是两名穿着剪裁精良黑西装、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彪形大汉,如同两座铁塔般分立车门两侧。紧接着,一位穿着绛紫色真丝旗袍、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手持一根紫檀木雕花拐杖的老妇人,在另一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美妇的搀扶下,缓缓踏下车来。
老妇人面容清癯,皮肤保养得宜,皱纹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道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那双眼睛,虽略显浑浊,却锐利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只是随意地抬眼扫了一下诊所破败的门楣和周围混乱的环境,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悦。
而她身边搀扶她的中年美妇,气质温婉,眉眼间却与欧阳慕雪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冰山的冷冽,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雍容。她看向诊所的目光,则充满了复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诊所内,正要扑向帆布包的何西门,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缓缓转过头,肿胀破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错愕、荒谬以及一丝……头皮发麻的凝重!
欧阳慕雪的祖母!欧阳家真正的定海神针!还有……她的母亲?!
她们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慕容卿也认出了来人,绝美的脸上瞬间闪过惊愕、了然,随即化作一抹看好戏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玩味笑容。她不动声色地往何西门身后挪了半步,红唇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啧……西门哥哥,你的‘冰山债主’……带着终极BOSS上门讨债了呢~ 看来今天这‘桃花劫’,是躲不过去了哟~”
何西门没理会慕容卿的调侃,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欧阳老太太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如同探照灯般,穿透诊所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定在了他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评估价值的物品。而外面金水湾方向,那暗红的光柱依旧在翻滚,爆炸的余音和混乱的声浪隐隐传来,与他胸口令牌的冰冷悸动、帆布包里碎片的炽烈红光,形成了地狱三重奏!
“何西门?”欧阳老太太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诊所每一个角落,压过了窗外隐隐的嘈杂。她拄着拐杖,在中年美妇(欧阳慕雪的母亲)的搀扶下,无视了诊所的破败和空气中残留的尘土血腥味,一步步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两名黑衣保镖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在看到慕容卿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正是在下。”何西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翻江倒海和灵魂深处的警报嘶鸣,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欧阳老夫人,欧阳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只是……眼下这时辰和地方,似乎不太适合招待贵客?”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地方是差了点。”欧阳老太太在诊所中央站定,拐杖轻轻一顿,目光如同实质般上下打量着何西门肿胀破溃的脸、沾满泥污的破旧衣着,眉头皱得更紧,毫不掩饰她的失望和嫌弃,“不过,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腌臜地方没见过?不讲究这些虚的。”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她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欧阳夫人立刻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考究的紫檀木小匣子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有些磨损的暗红色纸张,小心翼翼地展开,双手递到何西门面前。
那是一张极其考究的、用暗红色洒金宣纸书写的生辰八字帖!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墨色沉凝,透着岁月的厚重感。帖子上方赫然写着两个名字的生辰:
男方:何西门(附具体生辰八字)
女方:欧阳慕雪(附具体生辰八字)
“这是慕雪和你的生辰八字。”欧阳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拐杖指向那张帖子,“老婆子我亲自去白云观,请玄清道长合过的。道长说……”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何西门,一字一顿,“……天作之合!阴阳互补!乃难得的旺夫益子、福泽绵长之上上吉配!”
“噗……”躲在何西门身后的慕容卿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浓浓戏谑的笑声,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何西门的嘴角也狠狠抽搐了一下!旺夫益子?福泽绵长?!看着眼前这张价值连城的生辰帖,再看看自己这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狼狈尊容,再看看窗外那片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暗红天空……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所以,”欧阳老太太无视了何西门抽搐的嘴角和慕容卿的偷笑,语气斩钉截铁,“老婆子我今天来,就是替我那不争气的孙女,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挑个黄道吉日,你们就把婚结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何西门那间破败的诊所,带着施舍般的语气,“至于你这小诊所……关了也罢。欧阳家还不缺你一口饭吃。慕雪性子冷,你多担待点,早点给我们欧阳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开枝散叶?!何西门只觉得一股邪火蹭地窜上脑门!这老太太把他当什么了?!配种的牲口?!他何西门风流半生,游戏人间,何曾想过会被这样按头“配婚”?!
“老夫人!”何西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啼笑皆非,“您这……未免太草率了吧?!且不说我和欧阳小姐只是医患关系,就算……就算有那么点交情,这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您问过欧阳小姐的意思了吗?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问?”欧阳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拐杖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欧阳家的女儿,她的婚事,还轮不到她自己做主!至于你……”她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何西门,“玄清道长金口玉言,八字相合,那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你一个行走江湖的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