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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房的门被一脚踹开时,桌上的油灯晃了三晃。
  两个宫人掀开被褥,短刀沿着每一道缝线划过去。
  棉絮和碎银落了一地,像一场脏雪。
  姑姑把搜出的碎银倒进铜盘,“六两八钱。”
  她用指甲拨着银角,“你们母女还想说,这也是缝衣裳挣的?”
  娘亲被按在门边,急得直点头。
  “都有主顾,奴婢记得清清楚楚。”
  “各宫的宫女有时伺候主子,来不及缝补衣服,便使两个钱托我扎上几针。”
  姑姑听完,“记得这样细,但是宫内可是明令禁止私下交易的。”
  她抬手一挥,铜盘便被端走。
  我没有去抢,盯着姑姑,“你们搜的是钱,还是想找一个现成的罪名?”
  一名宫人反拧住我的手,另一人继续撬床板。
  咔的一声,一只旧木燕从床脚夹层里滚了出来。
  我浑身僵住。
  姑姑先我一步捡起木燕,看见翅下刻着的“舟”字。
  “男子的名,宫里不许私藏外男之物,这又是谁?”
  “是邻家的哥哥。”
  “叫什么,宫里的还是外面的?”
  我咬着牙不肯开口。
  她将木燕凑到灯焰上,焦黄的翅尖立刻冒出烟。
  “陆归舟!他四年前去了北境,与宫里的事没有关系。”
  娘亲立刻哭了起来,“那孩子早死在关外了,阿梨不懂事,才留着一块破木头念旧。”
  陆归舟比我大六岁,是住在隔壁的哥哥,跟着爹学刻模、磨簪。
  爹死后,债主封了铺子。
  我和娘在同一张卖身契上按印,被送进宫为奴。
  入宫那日,陆归舟在城门口把木燕塞给我,说等边关停战,就回来接我们。
  起初还有两封信,后来北境换防,驿路断了,他便再没消息。
  这几年我只敢在睡前摸一摸木燕,从不敢想他是活着,还是已经埋在关外。
  姑姑松开手,任木燕跌在地上。
  “一个不知死活的边军,也值得你护着?”
  她抬脚踩断了燕尾。
  我伸手去捡,鞋尖却先一步压住我的手背。
  “再护着它,我便把勾连边军也写进你的供状。”
  门外忽然有人道:“宫正司查验,闲人退开。”
  一名青衣女官带着簿册进来,她先看铜盘,又看被翻烂的床铺。
  她翻到昨夜那一页,“凤冠从内造司交回后封签无损,入殿只经三人近手。”
  姑姑眼神一厉,“哪三人?”
  “接冠的掌事、整理珠络的苏氏,还有今早奉冠的大宫女。”
  我看向地上的针囊,“那道暗扣有三层簧舌,须用三棱錾顶住机关。我们的针全是圆头,开不了它。”
  我抬头看向姑姑,“既然你也碰过,就该先查三个人手里的工具。”
  女官合上簿册,“失物已经寻回,藏珠之人尚未查明。此时定罪,证据不足。”
  姑姑冷冷看着她,“我只听娘娘的话。”
  贵妃的随行内侍立刻展开一道口谕。
  “苏氏母女窥探宫闱密札,即刻分押,任何人不得探视。”
  女官沉默片刻,递过押送牌。
  红印落下时,娘亲没有挣,只把袖中最后一块干净布朝我递来。
  “阿梨!”
  我只碰到她半截袖子,便被人拖向了相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