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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殿中时,娘亲没有被带来。
贵妃隔着珠帘看我,像在看一件自己走回笼中的猎物。
“有什么用,你这不还是回来了。”
“娘娘召我回来是为何,便直说吧。”
姑姑抬手便要打我。
“住手。”
那个昨夜替我求情的老宫人走出人群,慢慢摘下腰牌。
“不必再打她了。娘娘要找的人,是奴婢。”
她把腰牌放到地上,又朝我看了一眼。
“我姓秦。”
贵妃坐直身体,“一个粗使嬷嬷,也敢来本宫面前认罪?”
秦嬷嬷从腰封里取出一块发黑的奉冠腰牌。
“娘娘该认得内造司的封印。凤冠送回当夜,是奴婢奉进殿的。第二日,奴婢便被降去做了粗使。”
秦嬷嬷跪得很直。
“纸是奴婢藏的,东珠也是奴婢挪的。”
“胡说。这小蹄子说了纸与珠的凹槽根本对不上。”
“自然对不上。”
她抬眼望着贵妃,“奴婢先把纸压进最深的夹层。隔了一夜,才把东珠推入外层珠托。”
“为什么?”
“因为只藏一张纸,凤冠不会无故被拆。可丢的是御赐东珠,娘娘就一定会命人打开每一道暗扣。”
我喉咙发紧。
秦嬷嬷不是要偷珠。她是用那颗珠子,引出那张纸。
贵妃死死盯住她,“你究竟想要什么?”
“奴婢想问娘娘,还记不记得小殿下死前哭了几声。”
珠帘猛地晃了一下。
“六年前,你借侍疾遣走乳母,把药倒进安神汤,亲手喂给小殿下。奴婢回来时,碗还在你手里,他已经抽搐得不会哭了。”
贵妃霍然起身,一巴掌扇倒了她。
“疯妇!”
秦嬷嬷伏在地上笑了,眼泪一滴滴砸在砖面上。
“小殿下那时候刚学会抓人,最喜欢攥奴婢的小指。先皇后临终前问我,他那晚是不是很疼。”
“奴婢没敢答。”
“这六年,奴婢夜夜都在想,该怎么答她。”
贵妃嘴唇发白,却没说那碗药不是她喂的。
她只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掌嘴。”
姑姑刚迈出一步,秦嬷嬷便从袖中取出写好的供纸。
“藏纸、挪珠、惊扰凤驾,都是奴婢一人所为。苏氏母女什么都不知道。”
她当着女官的面按下手印,随后看向贵妃案边的酒盏。
“娘娘需要一个死人结案,奴婢愿意死。”
“可苏氏母女无罪,娘娘今日放她们出宫,奴婢立马带着秘密下去。”
贵妃沉默了很久。
一个肯死的罪人,比两个打不出口供的宫奴好用得多。
“准。”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端来了一壶酒。
我扑过去想夺酒盏,姑姑却死死拽住我。
“不要!”
秦嬷嬷端起酒,一口咽了下去。
酒盏落地时,她也倒了下来。
我挣开姑姑,跪在地上抱住她。黑血很快从她唇边涌出,落在我的袖口上,怎么擦也擦不净。
“我叫苏梨。”我哽咽道,“嬷嬷,我叫苏梨。”
“好名字。”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散开,“梨花……该开在墙外头。”
“我带你一起出去。”
她轻轻摇头。
“告诉你娘,她一点都不胆小。”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敢替女儿认下死罪。她比这殿里的人……都勇敢。”
她最后看了贵妃一眼。
“娘娘,我和皇后还有小殿下在下面等你。”
她的手从我腕上滑落。
贵妃抓起密纸投入炭盆。那组生辰在火里蜷成黑灰,像一个孩子连名字都没留下便又死了一次。
姑姑俯到她耳边,“娘娘,这丫头听见了全部。口谕只说放人,若她走不到宫门……”
贵妃抬眼看我,轻轻点头。
殿外恰在此时响起三声净鞭。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