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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袖子从我指间滑走,娘亲的哭声也被一道门截断。
我被押进偏殿值房,膝弯挨了一脚。
地上早铺好一层粗砂,我跪下去时,细碎棱角立刻咬进皮肉。
姑姑坐在案后,把一张写满字的供状推到我面前。
纸面中间有一片被小刀刮起的毛边,新填的墨还泛着亮光。
原先写在那里的罪名,分明刚被人仓促改过。
现在上头写着,苏氏母女受宫外男子指使,借修冠之机暗藏东珠。
“我们没有。”
“有没有,不由你说。”
“你若真不知情,就把藏纸的人供出来。”
“我连纸上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要供谁?”
她把断了尾的木燕摆到供状旁。
“外男信物、来历不明的银子、藏珠的凤冠,证据确凿。”
“银子有来处,凤冠也不只我娘碰过。”
我抬起沾血的掌心,“若真要查,也该一并查查姑姑。”
姑姑脸上的笑消失了,戒尺抽在我手背上,伤口重新裂开。
“再问一遍,按不按?”
“不按。”
第二尺落在肩头。
“谁教你认暗扣的?”
“我爹。”
“纸条是谁给你的?”
“没人给我。”
“谁教你摔凤冠?”
“没人。”
“谁让你当众嚷出珠子没丢?”
“我看见了,就说了。”
她每问一句,戒尺便落一下。
我咬住嘴唇,没再发出声音。
姑姑嫌我跪得直,让人提来一桶井水。
冷水从头浇下,我的衣裳贴在身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一个年长宫人端着热水进来,悄悄往我身边挪了半步。
“姑姑,她年纪小,再浇下去怕要冻坏。”
姑姑抬手打翻铜盆,热水泼了一地,那宫人也被罚去门外跪着。
“谁替她求情,谁就是同谋。”
值房里原本低着头的人退得更远,再没有一双眼睛敢看我。
姑姑又把木燕压在我面前。
“你护着那个姓陆的,我便让人把边军名册一页页查过去。”
“还不知道他在不在世上,就算在,他一个边关军和宫里的事有什么关系。”
“那就按印,别把一个死人也拖下水。”
“你只要按了,便能去见你娘。”
“先让我看我娘。”
“一个罪婢,也敢讲条件?”
外头忽然传来三通沉重的鼓声。
屋瓦被震得嗡嗡作响,远处宫门次第开启。
一个小内侍匆匆跑进来,“姑姑,北境主帅献捷的仪仗已过玄武街,辰时便要入宫。”
姑姑猛地站起,“娘娘说了,献捷前不能让这事传到前朝。”
她指着供状,“还剩一炷香,把她的手按上去。”
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掰开我的手指。
我的拇指被压进红泥,离纸面只剩半寸。
我拼命蜷起指节,指甲在桌沿刮出一道白痕,“我不认!”
姑姑抓起我的手,重重往下压。
门外传来一阵挣扎声,“放开她,我女儿怕疼!”
娘亲被拖了进来,她发髻全散了,左边脸颊肿得厉害,走路时一条腿甚至不着地。
姑姑一把丢开我,走到她身后。
“好一对嘴硬的母女。”
她从墙上取下一根藤杖,抵住娘亲的后背。
“你不按,她便替你挨。”
我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宫人死死压回粗砂上。
“别碰我娘!”
娘亲回头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来不及再说一句话。
姑姑扬起手,第一杖当着我的面重重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