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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归舟把我带到外朝值房。
  医官替我洗伤口时,血水一盆盆换出去。他站在门边,盯着那些红水,脸色比我这个受伤的人还难看。
  “归舟哥。”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我在。”
  他一说话,我忍了一夜的眼泪忽然全涌了出来。
  “我娘还在里面。”
  “我知道。”
  他按住我乱动的手,“你别怕,我想办法。”
  后窗忽然轻响了三下。
  陆归舟推开一条缝,昨夜那个抱簿册的青衣女官正缩在墙根。
  她没有进屋,不住回头看着宫道,灯笼照过来的时候,吓得往阴影里躲。
  “别问我是谁。”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隔着窗缝塞进来。
  “我只是个宫正司誊旧簿的人,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纸上记着一个孩子的生辰,与我在密纸折痕间瞥见的年月日时一字不差。
  “这是谁的生辰?”陆归舟问。
  窗外的人眼圈一下子红了,“是先皇后所出的小皇子。”
  她咬住嘴唇,挤出了几句话。
  “孩子未满周岁便报了惊风。先皇后守着空摇床,不到半年也去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女官脸色霎时惨白,连窗都来不及替我们合上,转身便钻进了夹道。
  陆归舟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道:“宁家父兄都在中枢,姻亲遍及六部。我刚带大军还朝,若为你们硬闯后宫,他们明日就能把救人写成拥兵逼宫。”
  “到那时,陛下先防的人会是我。”
  我想起贵妃看见纸条时护腹的动作,后背霎时凉透。
  “纸上只有小皇子的生辰。”陆归舟看向我,“贵妃如今也怀着孩子。有人是在用这八字告诉她,旧债也可能落回她腹中。”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慎刑司送来一面传讯牌。
  我看见娘亲的名字,伸手去抢,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十指拶伤,右食指骨裂,不能持细物。
  小时候,娘每天清早替我梳头。她怕扯疼我,总先把木梳放在掌心焐热,再一点点理开发梢。
  进宫后,她靠那双手替人梳发,也靠那双手在深夜缝衣,一针一线替我攒赎身银。
  如今那双手再也拿不起梳子了。
  陆归舟抓起刀,“我这就去慎刑司。”他走到门边时,却停住了。
  门外站着他的亲兵,更远处是层层宫禁。只要他带这些人往慎刑司走一步,宁家等的那封逼宫折子便有了落笔的由头。
  陆归舟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一名内侍在门外放下腰牌。
  “娘娘口谕,苏梨回宫对质,慎刑司便停刑。若不回,午时继续。”
  “滚。”陆归舟低声道。
  “我跟你回去。”
  他猛地转头,“不行。”
  “她是我娘。”我把传讯牌按在胸口,“她每一次认罪都是为了让我少疼一下。现在轮到我了。”
  “她拼命送你出来,不是让你再走回去。”
  “可我娘正在替我送命。我要是躲在这里,她怎么办?我不能亲眼看着我娘死!”
  我的眼泪又掉出来了,比刚才还凶还多。
  屋里静了很久。
  陆归舟最终从怀里取出一只黑木匣。匣盖打开,里面是他刚带回京的兵符。
  “我原想等献捷后求一道恩典,把你们的身契赎出来。”
  他把匣子合上,替我系紧披风。
  “你去救师娘。”
  “我去找咱们的以后。”
  宫门开启时,他忽然叫住我。
  “阿梨。”
  我回头。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道:“等我回来。”
  我们一个走向后宫,一个走向前朝。
  谁也没有再回头。